苏蕊款步而来,掏出东宫腰牌,吩咐身后嬷嬷抬着听南离去。在听南和徐舜英擦肩而过的瞬间,徐舜英发现听南睫毛一直在颤抖。

听南醒了!

徐舜英眼睛一转,叫住苏蕊:“苏嬷嬷,小女遇见听南姐姐的时候,她拼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我讲,‘快去找……快去找……万不能……’”

苏蕊面色不变,徐舜英莞尔一笑,拿着帕子边说边擦:“我也不知听南姐姐要找什么,有万不能什么,提醒一下苏嬷嬷。”

苏蕊俯身谢过,“多谢徐三姑娘,听南这小妮子福大命大能得徐三姑娘救扶,等来日听南病好,让她来亲自谢过姑娘。”

徐舜英目不斜视,她笃定听南听懂了她的话外之音,只要听南一直装作昏迷不醒,周彤箭在弦上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她必然会安排别人再做一次听南未做完的事。

听南就可以从这件事中脱离出来。

这个顺水人情,也能让徐舜英有机会知道,听南手里被劫走的东西到底去了哪里。看着听南晃晃悠悠垂落地面的手臂,徐舜英心道:“生门已经给你开启,我仁至义尽了。”

徐舜英低头,右手指尖蒙上的一层白色粉末,她浑不在意抹在了袖口上。不过半盏茶的光景,周彤的人居然能赶在徐舜华之前到达这里,想必听南所办的事情让周彤很是紧张。

徐舜英勾唇一笑,她耽误了半晌,趁着姐姐还没有回来,她也得去办正事了。

等到徐舜华携着郑潇赶来的时候,哪里还有徐舜英的身影。

满目绿树繁花,春色满园唯独不见女儿红衣。

郑潇今日得了徐丞的暗示,圣上之所以知道周家谋害了徐镶也按着徐丞低头,就是不想在这个时候让南楚渔翁得利。

国家大事郑潇不懂,她只知道身为徐家的人,徐舜英从没有一日忘记过她祖父。冤屈总要有一个人去承担责任,周家被圣上作保,害死徐镶的罪人便只能是徐舜英。

之女莫若母,郑潇太清楚徐舜英宁折不弯的性子,她已经被逼进死胡同。人人都说她是扫把星,克死祖父又害姐妹,一个女娃娃生生将徐家的威望作没了。

这么多罪名加注在徐舜英头上。她没有疯癫郑潇已经很是知足。徐舜英被钉在耻辱柱上太久,徐家阖族耆老从没有放弃将她沉塘,如今真相就在眼前,无论为着徐镶血案还是自己的清白,徐舜英都要破釜沉舟了。

她骗了所有人。这才是郑潇最担心的。

郑潇连叹气的功夫都没有,她转身对着太医安抚一番,好歹将人糊弄走,拉着徐舜华便往卫衡那里去。

这里全是京卫户所的人,没有谁比卫衡更清楚徐舜英的去处。

卫衡已经穿回了铠甲,持刀守在圣上身边。他公务在身,即便事郑潇也没有资格上前。郑潇已经满头冷汗,徐舜华拿着帕子给母亲拭汗。

“不如和父亲商量一下。”

“不行。”郑潇想都没想便拒绝了。“你父亲身份太过扎眼。周彤巴不得你父亲知道此事,好揪他错处。现在敌暗我明,与你妹妹来讲更是危险。”

正说着,柳亦庭不知从何处走了过来,自从上次和他匆匆见过一面之后,徐舜华总觉得柳亦庭看她的眼神别有深意。

柳亦庭拱手一礼:“不知徐夫人有何烦心事,卫衡正在执勤,在下愿为夫人分忧。”

上次大殿之上的闹剧过后,柳亦庭是唯一一个还愿意对徐家以礼相待的人,郑潇对他的印象不错,知道他同卫衡同属萧诚意麾下。便是不能帮忙,多一个人参谋一下也是好事。

遂郑潇将事情经过粗粗粗诉说一遍。

柳亦庭本来面无表情,听到最后也不免皱起了眉头。徐三姑娘当真是大胆,康宁事周彤生母,周彤今日高调出现人前就是为了平息康宁昨日的‘胡言乱语’。此刻康宁只要龟缩着不现身,等到圣驾回銮,便没有谁能够再次提及此事。

徐舜英显然是明白其中道理的,所以今日才会避开徐舜华冒险一试。

周彤更是明白此中道理,康宁的住处也必然有专人看管。徐舜英单刀赴会,无异于自投罗网。

柳亦庭目光转悠一圈,落在徐舜华身上,姐妹连心,徐舜华脸色灰白颓丧。

“只求大人帮忙探查康宁住所,其余的事,徐家自会处理。”徐舜华于柳亦庭四目对视,柳亦庭迟迟没有回音,在徐舜华看来便是左右为难之举,她出点明免了柳亦庭的后顾之忧。

却听柳亦庭温言浅笑:“此事交给我,徐姑娘尽可放心。”

柳亦庭转身离去,徐舜华和郑潇面面相觑。不知这人笃定的语气能兑现几分。

赵岩岩拖着南宫念的手臂,在院子里转悠了好几圈,见她一直沉默寡言,没好气的问道:“你让我配合的我可全都照做了。你都不告诉我原因吗?”

赵岩岩望着前面一望无际的山川薄雾,收回目光放在她凸起的肚皮上:“这是大魏唯一的皇孙,周彤不会坐视不理。而且,她还有苏蕊。”

南宫念眉头一拧:“苏蕊?东宫的女医?”

“苏蕊和徐舜英一样,都是我的徒弟。”赵岩岩叹了口气:“她早几年嫁了人,没有和徐舜英打过照面。这几天却见过了我。苏蕊见我便像是看陌生人。我以为她在东宫讨生活不易,确实不应该和我有什么牵扯。直到今日听南离席,我大抵能够确定,周彤身边可用之人确实不多,那么苏蕊这颗棋子,兴许也在其列。”

苏蕊既然是赵岩岩的徒弟,医术定然了得。南宫念不住点头,难怪周彤受了那么重的伤,今日还能招摇过市。

“所以你担心她给我下毒吗?”南宫念顺着赵岩岩的目光,也看向鼓起的肚皮。

“有没有,咱们回去一看便知。”

等到二人坐回席间,赵岩岩扶着南宫念坐稳,一一探查桌案上的吃食,居然没有发现问题。

南宫念喝了口茶,靠在软枕上安慰赵岩岩:“放心吧,也许是我们杞人忧天呢?”

赵岩岩不着痕迹的望向太子席位,苏蕊已经取代了听南的位置站在周彤身后伺候。二人目光相会,苏蕊本能回避赵岩岩视线。

就像以前赵岩岩审查他们是兄妹课业一样,苏蕊心虚便会眼神游移。

这一下回避的眼神,赵岩岩断定这其中一定有什么古怪。

她捏着南宫念递过来的空水杯,望向对面徐家席位,那里已经只剩徐丞在和李玥、李涵相谈。

不知为何,赵岩岩心头猛跳,上一次这样还是师父徐镶去世的时候,彼时赵岩岩在外游历,听到消息不眠不休跑死了三匹马还是没能赶上师父临终。

她匆匆交代完南宫念在她回来之前不要吃更不要喝,便赶着去找徐家人。

徐舜英是她的徒弟,她从阎王爷那里把徐舜英抢回来,可不是让她再去冒险的。

赵岩岩碰到郑潇的时候,才知道听南被敲晕的事情。霎那间,赵岩岩心思百转,她终于明白为何南宫念那里没有一丝风声。

赵岩岩咬牙切齿:徐舜英!你个大傻子!你可千万不能出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