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婉清抵达火车站,随身的还有玉儿,是初到大帅府的时候贺胤祥派给她的人。

玉儿见聂婉清的视线一直看着站台的入口,她问:“五小姐,你是不是在等少帅?”

等贺晋存?聂婉清被这么一问,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不自然了。

她低下头,嘟囔了一声:“我才没有等他呢,他撒了谎,我喜欢撒谎的人。”

玉儿轻轻呡嘴,不再吭声了,可她还是觉着五小姐是在等人呢。

直到火车缓缓行驶而来,响彻的声响,吸引了聂婉清的注意力。

她的视线还是落在了入口之处,他没有来。

贺晋存,你这臭脾气,当真吵一架就要断了情谊么?

不论怎么说,她在大帅府居住的这段时日,还以为自己和他已经是好友了呢。

事实上,不过是她自作多情罢了。

想到这里,聂婉清眉头紧蹙,待火车停稳,她才收回视线打算上去。

虽然有候车室的警员在不断吹口哨,可大家仍旧蜂拥而上没有任何秩序可言。

“五小姐!”玉儿叫着聂婉清,觉着自己都快要被挤压扁了。

聂婉清反倒在大家的推搡之中,上了火车,她朝下面的玉儿伸出手:“抓紧了,上来。”

玉儿的手,伸出抬高,聂婉清顺势和她的手紧拽。

聂婉清的力道不大,使出了全身力气,还是没法子将玉儿拉上来。

而聂婉清也因了后面的人挤过来,从而往一侧倒去。

玉儿见状,惊声叫道:“五小姐,你还好么?”

一眼望去,都是人头,玉儿哪里还能看清楚聂婉清的踪影。

聂婉清并没有预想之中的疼痛感,有人接住了她。

她那纤细的腰肢上,多了大掌,她凝视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好似……贺晋存的手。

聂婉清心里一闪而过都是欣喜,仿佛昨夜两个人争吵后的怒意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她带着愉悦的语气,叫了一声:“晋……”

然而,她才说了一个字,抬眸看去,近在咫尺的人却是蒋煜深。

聂婉清望着眸色深深的蒋煜深,所有的话,都噎了回去。

蒋煜深将她方才叫出来的字眼,听得清清楚楚,他别有深意的看了她一眼。

待她站稳,便极有礼貌的将手从她腰间收了回去。

“怎么是你?”聂婉清有些不自禁的问了一声。

蒋煜深失笑,反问:“怎么就不能是我?”

两个人的视线相交,蒋煜深凝着她,道:“瞧见我,就有这么失望,可惜,你想见到的贺晋存,并没有来。”

聂婉清避开了这个话题,转而道:“你这是去哪儿?”

“送你!”蒋煜深的语气,很是随意。

仿佛,两个人的关系,当真好到需要他来送她的地步。

聂婉清望着并未说笑的蒋煜深,表情严肃了几分,她问:“你如何得知我要离开江南?”

蒋煜深耸耸肩,回道:“若是想要知晓一个人的消息,自然会有办法。”

“别告诉我,你派人跟踪我?”聂婉清失笑。

“没,我只是听人说你身子骨近来不好,却没想到,你醒来后,便要回江北去了。”蒋煜深稍作解释。

聂婉清并未多问他听谁说的,若她没猜错,蒋煜深一定派人在大帅府。

她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忽然脑海里闪过和仅存的话,他说蒋煜深这个人不单纯。

如今,似乎,也是有那么些道理的。

若是蒋煜深当真没有任何心思,他作何会打听死对头的消息?以至于哪怕是她这个暂时居住在大帅府的外人,有点动静都会传到他耳中。

聂婉清本想说些什么,蒋煜深却朝外看去,并且向焦急的玉儿伸出手。

好在男子的力道大,玉儿没过多久,上了火车。

聂婉清望着这样的场景,想到自己方才将蒋煜深想得过于有心计,又有些不太对。

他和贺家有着不共戴天的仇恨,可她和他没有仇恨,即便他安插人在大帅府,也是他的事情,她作何想那么多呢?

说实话,他待她还是不错的。

聂婉清想了想,便在心里做了决定,不和他太亲近也没有必要过于疏远。

“火车马上要开了,你……不走?”聂婉清想着方才蒋煜深说送她,便如此问他。

蒋煜深像个情窦初开的小伙子,被她这么一提醒,尴尬着笑了笑,然后抬手摸了摸后脑勺。

他点点头,应声:“瞧着你顺利上了火车,我就放心了,那……你自己多加注意安全。”

“好!”聂婉清淡淡的笑了笑。

虽然她面颊没有多少血色,可她的笑容,却是蒋煜深见过最明媚的。

蒋煜深一时失神,面对着她,有的时候,计划好的事情,他都要抛到九霄云外了。

火车将要行驶的声响传来,蒋煜深这才朝后走去。

聂婉清瞧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后头的人群之中,火车开始行驶,她和玉儿还未坐热乎,肩膀多了点力道。

她被突然的手吓了一跳,熟悉的手,这一次,总该是贺晋存吧。

可事实却和她所想截然相反,她反头看到的人仍旧是蒋煜深。

聂婉清吃惊的看着他,道:“你……你怎么还在这里?”

他叹了一口气,懊恼道:“我还未来得及下去,火车就开了。”

不会吧,聂婉清也懊恼起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聂婉清问道。

蒋煜深好似并不放在心上,一下子表情放松起来,然后无所谓道:“我也没去过江北,这一次,不如好好随你回去看看江北的风景。”

蒋煜深的话一出口,更是让聂婉清吃惊。

江北是她的故土,作为东道主,总不能拒绝蒋煜深的请求吧。

况且,火车已经开了,他的的确确没有法子再跳下去。

但她总觉着哪里有些别扭,她问:“你有车票?”

“有!”蒋煜深的回答,更是让她满头雾水。

他却好笑着看她,道:“若我没有车票,又怎么能上来送你呢?”

为了送一送她,买车票上来,值得么?

望着聂婉清眼中的疑惑,他解释道:“我本想在候车的地方送送你,但等我过去,你已经上了车,我只好临时买票跟了上来。”

原来如此,聂婉清还以为他是故意买了票假装送她,实际为了跟着她去江北呢。

望着蒋煜深那干净阳光的脸庞,聂婉清觉着自己最近兴许是心事太多,以至于看他人的心思也多,对蒋煜深过于猜忌了。

……

车站,贺晋存表情仿若天际黑云密布,他都快要追过去了,却在下面透过火车的车窗,将她和蒋煜深瞧得清清楚楚。

他真的很想当这两人在火车上相遇是巧合,可是,哪怕火车开动,蒋煜深也没从上面下来。

所以呢?蒋煜深是要和她一道去江北么?

她和他争吵的那么严重,原以为她不过是负气,现下他才明白,她是已经计划好了和蒋煜深一道离开。

难怪她走的毫不留恋,走地那般坚决,难怪以往不论他怎样警告她不要和蒋煜深接触,都没有任何作用。

贺晋存冷冷一笑,直到火车消失在视线中,他才决然离去。

回到大帅府,贺胤祥一脸不悦,瞧着归来的贺晋存,贺胤祥上前怒道:“叫都叫不住你,你就那么舍不得她走?”

他的不舍之情,那么明显,众人都看的明白,更何况是贺胤祥。

“是!”贺晋存非但没有否认,还坚定的点点头。

贺胤祥面色一下黑沉,声色越发严厉,怒意不减反增:“我让她来,是为了影响你的性子,可没叫你喜欢上她。”

“原来你让她来大帅府休养为的就是影响我的性子,让我有所改变?”贺晋存说着,刹那笑了起来。

贺晋存的笑声,让贺胤祥感觉到儿子的嘲讽,他一方之主,怎会容许儿子对自己这般态度。

“你这是什么口气!”贺胤祥不满。

贺晋存声线极冷:“我还以为,你当真将聂叔叔当兄弟,欣然让婉清来大帅府休养,父亲,你的行为带着目的性,我实在没法子接受。”

“对了!”贺晋存压根没给贺胤祥说话的机会,顿了顿,道,“既然父亲会让我和她在一起,就该明白,什么叫做日久生情,早该料到我有一天会欢喜上她,这个时候就不会动怒了。”

贺晋存不说还好,说完,贺胤祥就彻底炸了毛。

“你这个逆子!”

“我不是逆子,我说的都是实话。”

“照你这么说,只要和你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人,你都会日久生情,苏雪呢?”贺胤祥犟起嘴来,也是一通乱说。

贺晋存一脸不理解,道:“父亲,你这是强词夺理。”

“行了,我不想和你吵,总之,今天我也将话给你说明白喽,你对她的那份喜欢,掩埋在心底吧,我是不可能让你和她在一起的。”贺胤祥一脸不耐,但态度却无比坚决。

贺晋存哼声冷笑:“因了她是个病秧子,你怕她会拖我的后腿?”

被贺晋存拆穿心思的贺胤祥,不吭声了,竟然还有些心虚的避开贺晋存的眼神。

“我不怕她是个病秧子,只怕……”

怕她压根心里就没有我,这样的话,贺晋存并未说出来,贺胤祥哪里猜得到他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