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婉清待苏雪离开,紧接着,立马去了贺晋存的房前。

守了聂婉清许久的贺晋存,多少有些疲惫,之前被宋琳拉走,回到房内便歇下了。

外面的敲门声惊扰了贺晋存,他缓缓睁开眼,躺在那里缓了好一会儿,确定没有听错这才下了床。

他随意拢了一件外衣,径直打开门,瞧着站在外头的聂婉清他一愣。

“你醒了,房里的丫鬟怎么没来和我说?”他语气里有止不住的兴奋之感。

瞧着她穿得极其单薄,贺晋存忙上前,将身上的外衣扯下来紧紧地裹在她的身上。

外衣上,沾染着属于他固有的兰草香,明明很清雅的香气,聂婉清却不禁两眉一蹙。

她不喜欢被属于他的东西包裹,不由分说,她将外衣扯开,重新扔给了贺晋存。

贺晋存瞧着面色清冷的聂婉清,她作何要这般?

“你怎么了?”他问的轻声。

若是换做旁人,他早就没有这么客气的语气了。

可偏生是她,她无血色的模样,让他除了心疼再无别的感受,自然也气不起来。

聂婉清哼声冷笑,道:“我怎么了,不如说你瞒着我什么,还和我家人……”

撒谎她在学堂有活动,后面这样的话,她还未来得及说出口,就被贺晋存的话打断。

他看上去有些急于解释:“你都知晓了?谁和你说的?”

原本还想等她的身子骨稍微好些,再告诉她督军府出了事,不然怕她听到消息太过激动身子骨吃不消。

“你一直醒不过来,我担心极了,现下你身子骨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他连声问。

见她一声不吭,眼里还带着薄怒,贺晋存眉头也拢了拢。

贺晋存继而道:“我想着等你好些再和你说督军府的事儿,急也不急这一两天。”

聂婉清失笑着摇头,她还不算很相信苏雪说的,可没想到,他倒是很实诚的承认了。

并且,他撒谎,他隐瞒她,理由都很充沛。

说得好听都是为了她着想,事实上,他这样做,只会让她更难受。

聂婉清望着面露难色的贺晋存,冰冷着嗓,怪嗔:“对于你来说,不急这一两日,可我父亲呢,若是他伤的很重,偏生等不了这一两日怎么办?”

贺晋存无力辩驳,她说的有理,而他也听父亲说,聂泽的确快要熬不过了。

但他在她昏迷的这些时间里,多用心的照料她,即便他没及时看着她醒过来,并且没有第一时间告知她督军府的事情,可她也不能如此怪他呀。

他并不想和她争执,也不想惹她心情不好,即便感觉有些委屈,还是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贺晋存强压下内心的不适,道:“抱歉!”

她瞧着诚恳致歉的贺晋存,来之前准备好的责备话语,一下子如噎在喉。

聂婉清眼眶有些红,氤氲着双眸,凝着他,最后只道了一声:“你这么做,真是坏透了!”

他这么做,怎么做?

贺晋存开始听得云里雾里,没等他问清楚些,她转身就跑开了。

天寒地冻的,贺晋存瞧着那抹淡薄的身影,连忙追上去。

“你慢点,你这么跑,身子骨哪里吃得消。”贺晋存担忧道。

他的话,如数传入了她的耳中,聂婉清站定,骤然转身。

她瞧着快要追上来的贺晋存,疏离道:“用不着你操心,我即便是死了,也和你没有任何的关系。”

贺晋存听罢,刹那止住脚步,他站在那里,再也没有向前迈开半步。

有的时候,忍了许多憋屈,只要有一根导火索,就会引燃之前的情绪。

周遭的人,寻常都说她要活不久了,他每每都生气地半死。

如今倒好,她自己说死了和他无关,贺晋存听不得这样的话,即刻怒了。

他变得面无表情,眼中仿佛带着愤怒的火焰,他沉声:“行,随便你,你这么着急你父亲,你甚至可以连夜回你心心念念的江北去。”

贺晋存不说还好,一说完,聂婉清当真止不住的流了泪。

她虽然身子骨不好,可眼泪并不常流,自从遇见这个贺晋存,今日都不是第一次哭泣了。

他的话,实在气人,聂婉清在心里骂了他好几十遍的‘大坏蛋’。

贺晋存还以为她哭得越发伤心之后,会等着他过去安慰她。

可事实上,她比想象的还要倔强几分。

只见她抬手将眼泪一抹,反驳道:“走就走,当真以为我留恋这里。”

她说的是气话,虽然更加想念江北,可毕竟在这里生活了一段时日,何况大帅府的人,除了苏雪和棠悦莲不够友善之外,都待她不薄。

说气话的人,是为了争口气,可说者无心听者有心,贺晋存有些软的心顿时间又硬了起来。

“走,不送!”他厉声道几个字,也调头折回房内。

暗处的苏雪,见两人分头离开,才走到长廊有烛光的地方。

得逞的笑容,在她的脸上,彰显的淋漓尽致。

聂婉清,被贺晋存亲自赶离大帅府的滋味怎么样?

苏雪越想心中越发痛快,她悄声跟在聂婉清的身后,瞧着聂婉清回了房,她便躲在侧面的墙壁听里面的动静。

房内守着聂婉清的丫鬟,瞧着一进来就要收拾行李的聂婉清,一边阻止,一边道:“五小姐,您这是作甚?”

“回江北去,我父亲受了伤……我嘚回去看他。”聂婉清稍作解释一番。

丫鬟急了:“那你要和大帅说一声,经过他同意才能走,况且,夜深了,乱走动不安全。”

“我会去和贺叔叔说一声的,不用担心。”聂婉清坚持要走,丫鬟哪里说得动她。

聂婉清收拾东西的时候,太匆忙,一口气血涌上来,好似不小心就要吐出来。

她缓和了一下,带着行李出房门之时,她还站在门口朝远处看了看。

还以为他会像寻常那般,说她两句就作罢,可现下看来,两人这场架是真的较劲了。

聂婉清想到这里,心里头极其的不舒服。

她带走的东西不多,提起来也不至于太费力。

聂婉清的举动惊扰了各处熟睡的人,大家都赶过来。

贺胤祥瞧着她大晚上要离开,面露担心,道:“婉清,若你要回江北,也要等到明日啊,大晚上,即便送你上了火车,我们也极不放心。”

贺胤祥开了口,碍于大家都在场,要顾及贺胤祥的面子,聂婉清便答应明日再走。

众人散去,聂婉清回到房间,靠在床边,凝视着房内的灯光,良久失神。

她的内心万般复杂,情绪万千,担心父亲的身体,也因了和贺晋存吵闹,有郁结于心之感。

聂婉清深深的叹了一口气,整夜无眠。

……

翌日,天一亮,在贺胤祥的安排下,聂婉清上了专车,准备去往火车站。

车子,是寻常贺晋存去学堂的专车,下意识,她脑海里有了这样的认知。

聂婉清让自己不在意,可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对他许多事情如此敏感。

她的视线,不由地朝车窗外看去,大帅府许多人都出来送她。

就连寻常和她暗下较劲的苏雪,都站在门口假惺惺的和她挥手。

可聂婉清瞧着苏雪眼里喜悦的样子,好似在道:聂婉清,你终于走了。

天知晓,她的离开,对于苏雪来说,是一件多么好的事情。

聂婉清看了许久,都没有瞧见贺晋存的身影,她不由地蹙眉。

看来,贺晋存昨夜当真被她气得不轻。

可贺晋存生什么气,她应当是那个最生气的人才对,是他说了谎欺骗督军府的人,她的气都消了,他劳什子这般赌气?

聂婉清越想,越觉着委屈了,收回视线,朝前面开车的师傅道:“走吧。”

老式汽车,在路上缓缓行驶,等车子进入了巷子,贺晋存才从大帅府里出来。

他躲在里头看了外头许久,可惜,只能靠着缝隙看外头,看得也不是很清楚。

她大概一丁点都不留恋吧,甚至,这些日子,他照顾她,对于她来说也没有记在心底的必要。

不然,她怎会离开的如此爽快,甚至都不想着和他告别。

难道,他不去送她,她就当真不找他了?

贺晋存面色更是黑沉了几分,就此一别,何时他才能和她相见?

若她就这么走了,昨日吵架带着情绪,岂不是这辈子也化解不开?

贺晋存好似当头一棒,一下子清醒过来,直接朝外追去。

宋琳瞧着儿子突然从后头跑出来,心都吓得提了起来,叫道:“晋存,你这是去哪里?”

贺胤祥也叫着:“你给我回来!”

可没有任何人能够叫得住贺晋存,眼见着贺晋存拦了黄包车,棠悦莲在一旁嗤了一声:“摆明了是想将五小姐给追回来呗!”

站在一旁一声不吭的苏雪,眼底那愉悦的神情,一下子垮了下去,变得尽是嫉恨的火焰。

哪怕聂婉清要回江北去,贺晋存你还是放不下她!

苏雪的指甲死死抠在掌心,疼痛却好似都感觉不到,只有内心的愤怒异常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