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里唯一一个会翻墙爬树的女生,跃过学校围墙出去买零食的时候,只需手轻轻一撑就像鸟儿一样飞了过去。
成天玩玩闹闹,学业却一直很好。只是传考卷时看见她唯一的扣分点:因为三角形ACD是直角三角形,所以曲线C1是椭圆。被老师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思维也同样跳跃,可以想象老师无语的表情。
放学时倘若老师执意拖课,她便在最后一排自己座位上撑着头哼歌,最终总是老师妥协。
……
都是遥轩目光追踪的可爱事件,关于清扬。
这个精灵一样的女生对于遥轩,像落进幽深空井的一块大石头,从此四面都是回声,经久不息。
一起打球的时候,陈络不停地听着平日少言寡语的遥轩絮絮叨叨地说着“清扬……”“清扬……”“清扬……”的逸事,突然冒出一句回应:“你该不会是喜欢她吧?”
遥轩顿时住了口。一直只会在她又做出什么精灵古怪的举动时混在人群里潦草地笑笑,明明时时关注却总装作毫不在意,自己的生活轨迹已经不知不觉被扭曲变了形却还想可以维持原状。
没想到,第二个问类似问题的是清扬。
和往日一样照例被目光追踪的女生那天突然立定,没等身边的女伴和后面的男生回过神来,已经愤愤地倒着大退几步转过身,冲着三米外的男生大声问:“一天到晚盯着我,喜欢我干吗不说?”
遥轩只觉全身每一块骨骼被钢钉死死地钉在原处,女生的目光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罩,铺天盖地覆盖过来,呼吸困难,将要窒息。
按照骄傲的惯性,遇到这种事情,定会轻描淡写一句“谁喜欢你了”反驳回去。如今却一个字也吐不出,全无平日的淡定自若,而是瞠目结舌怔怔站在原地目送对方气呼呼地走远。
终于放下防线对陈络的追问点头承认。
“既然喜欢她干吗不说出来?”陈络不解。
“我总不安,觉得她是本该不属于我的幸福。”
[三]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陈络和梁好在一起的消息给波澜不惊的校园平添几分声色,一时间整所大学都对此谈资津津乐道,用以形容的也不外乎“天造地设”、“天作之合”这类俗词。
陈络望着狭长西餐桌对面的梁好。略施淡妆,五官精致。她的瞳仁仿佛总是罩着一层琥珀色的迷雾,惹人怜爱。嘴唇紧抿,上了玫瑰色的莹亮唇彩。左手腕套着一大串耀眼的镯子,取食物时环佩清脆叮当作响。依旧没有笑颜,眉宇间永远刻着隐隐忧伤。
她QQ的签名档始终写着:“现世安稳,岁月静好。夫复何求?”
是啊,夫复何求?
梁好是最好的女孩,无数男生的暗恋对象梦中情人,“才貌双全”也好,“德才兼备”也好,用来形容她都毫不过分。不好好珍惜犹如暴殄天物。可是,为什么陈络总是无法释怀?
从彼时的顽劣少年蜕变至今,时常身着笔挺西装一脸正气地出席高档宴会与商界精英们交流,也有穿运动系列染炫色头发带着邪气微笑和女生搭讪的偶尔。一切分寸都拿捏得刚好,一切场合都出入自如,火候恰当。内心最深处,却永远携藏着“清扬情结”。
求一个清扬一样的女孩出现。一万个才貌双全的梁好都比不上。
不光是梁好,以前的每个女生,都被陈络不自觉地拿来与清扬作比较,比较过后总是沮丧,甚至有时会怀疑像清扬这般完美的女孩是否是遥轩杜撰的人物,但立刻又将这种可笑的猜想从脑海中抹去,执迷不悟地期待“清扬”的出现。
和遥轩通电话时常常会说:“今天遇到一个女生,挺可爱的,有清扬一样的眼睛。”
遥轩在电话那头笑:“你哪里知道清扬有怎样的眼睛?”
“想象中就应该是那样。”
陈络一直在想:有没有听闻关于一个人许许多多的描述就爱上一个人的可能呢?哪怕未曾谋面,哪怕全赖想象。
梁好之所以会和陈络在一起,就是看中陈络眼底的冷漠。“我们都不信爱情,也好。这样轻松。”
那时陈络心中暗想:“你怎知我不信爱情?”频繁地更换女友是因为太奢望爱情,每一个找寻的目标便是清扬。
陈络之所以会和梁好在一起,理由是永远不能让梁好知晓的。
那一日傍晚在游泳馆门口,陈络随意抬头,没有早一秒也没有晚一秒,恰好看见从楼梯上下来的梁好。刚游完泳,素面朝天,真正的柳眉杏眼,纯真良善的容颜,头顶有深蓝与暗红纠缠,脸上映出明媚的流光溢彩,仿佛微笑了一般。一瞬间陈络恍然误以为自己是向坐在树枝上的清扬仰望的遥轩。
[四]我不说不等于不存在
为什么当时清扬会直截了当地问遥轩是否喜欢自己,陈络不得而知。
只记得在一大堆遥轩口中的“清扬这个”“清扬那个”之中,曾有过这样一件小事:班里的某个男生在情人节捧花向清扬表白“我喜欢你”。
清扬一脸阳光地仰起头:“我也喜欢你啊。”
对方内心一阵狂喜。可是女生突然勾过来的胳膊却分明是令人不安的预兆。
果然,后半句是:“就像喜欢别人一样喜欢!”
笑岔了全体围观者。
陈络不明白,“喜欢”这个词,究竟在清扬心里占多大比重?
据说清扬从那以后生了气,整整一个月对遥轩视而不见。视而不见事小,处处作对事大。
“哈?运动会报名1500米?”刚打完球的陈络一边拽过毛巾胡乱擦汗一边拔高语调表示惊讶。
遥轩无可奈何地点了点头。
起因只不过是班委讨论运动会报名问题时作为班长的遥轩无意间来了那么一句:“像清扬这样的,就不要勉强她们报长跑项目,尽量动员高大些的女生吧。”
继而走漏了风声,清扬第一个知道,把“我要报1500米”喊得让体育委员头上冒汗,然后赌气似的瞪了遥轩一眼。男生顿时觉得自己相当失策,脑子秀逗了,为什么非要拿她打比方?
一向蹦蹦跳跳活泼可爱的清扬,第一次那么执著地奔跑。看台上所有的目光都汇聚在她的身上。她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精灵,她穿着裙子在运动会上奔跑,她的短发和裙裾在风中肆无忌惮地飞扬,她迎着夕阳仰面微笑,她漂亮精致的眉眼令人目不转睛。如果再跑得快一些,她会追上第二名,200米的环形跑道上第一团队领先整整一圈。
冲向终点的时候,她张开双臂闭上眼,像一只自由的鸟儿在蓝天翱翔。那个漫长的镜头,定格在遥轩的视野里,一生无法忘怀。
待班级里情绪亢奋的人群涌向长跑终点站,清扬已不知去向。连金牌奖状也是别人代领的。
遥轩没费什么周折便在小花园的水池边找到了她,却没有直接叫她,在不远处观察了好一阵。
女生把头埋在臂弯里嘤嘤啜泣,不时抬起头拣池边较大块的石子狠狠扔进池里,拿倒霉的眼泡鱼出气。少有的任性。遥轩抿嘴眯眼遥望她,暗自好笑。
男生走到身边,扳过女生的肩。
清扬仰起一张哭得灰一块白一块的小脸。
遥轩拥她入怀,下巴抵着她雪白的头顶心,缓缓微笑起来:“笨蛋。喜欢你这件事,我不说不等于不存在。”
关于运动会事件唯一合理的解释--无论遥轩还是倾听实况转播的陈络都认为--她不是凡人而是一个精灵。
那以后每个中午,遥轩会自然而然坐在小花园的石凳上,等待清扬跳出来翻开便当盒盖。四月樱花开落最绚烂的时候,偶尔会有粉色花瓣飘进便当里。清扬“咯咯”笑着把它们挑出来,再一抬首,坐在对面的遥轩已看得发愣。
樱树下灿烂的笑颜,月牙般的眉眼,干净美好的脸。宛如樱花,神采奕奕。
直到身边一群麻雀扑腾过翅膀,遥轩才回过神来。
“唉,我想有一天能像鸟一样在空中飞。”女生又横生幻想。
“像麻雀一样?”男生毫不在意地煞风景。
“不是。是飞得很高很高,看地面的人群像俯瞰蚂蚁。”
“去坐飞机吧。”
“最好要感觉得到凉爽的风从耳边‘嗖嗖’掠过。”
“还是去坐热气球吧。”
“真讨厌啊你!没情调!”
“……”
其实遥轩非常喜欢看她一个人胡乱幻想,脸上浮着单纯的笑。
[五]两种女子平分世界的美与善
周末,梁好随陈络回家见过父母。长辈面前,梁好终于不再吝啬动人微笑,令一路上提心吊胆的陈络松了口气。之前一直想的是“她面神经反应迟钝”这类脱线的借口,原来梁好终究是让人宽心懂得分寸的女子,讨人喜。一进家门就忙着张罗饭菜,厨艺极佳,魔术般变出一桌好菜。
母亲一边搓着手说“有佣人呢,不用你做”,一边眼角眉梢流露喜色。
陷在沙发里却无心看电视,不停用遥控器换台的陈络始终竖起耳朵关注着厨房的动静。
父亲在身旁满意地点点头:“梁好的确是上得了厅堂下得了厨房的好女孩。”
所以无论学国际经济与贸易的陈络和学飞行器设计与工程的梁好多么不般配,无论富甲一方的陈络和家境平平的梁好多么不门当户对,两人间的这份感情都让人无力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