餐厅里安静的能听到勺子碰撞碗沿的清脆声响。
手机振动显得格外突兀。
刹那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汇聚过来。
姜可担心错过女儿的信息,硬着头皮掏出手机,是一条短信。
陌生号码发来的。
内容只有短短几个字:我来搞定,你装哑巴。
这是周稷荣的号码
他让自己装哑巴,那么周业成所有问题都由他来回答?
他不是当事人,他的话谁会信?
刚刚还让她滚远点,现在又不许她开口,他到底想赶走她,还是想护着她?
姜可正想着,周业成已经放下了筷子,她急忙收回思绪。
“可可,你离开了这么多年,难为你还想着周家对你的好。你把股份转给稷荣,我替他谢谢你。”周业成倒了杯米酒,端起酒杯。
就算不在集团任职,但周业成在各界影响力不可小觑,捏死姜可跟踩死一只蚂蚁差不多。
姜可双手端着茶杯站起来,“祖母给的东西太贵重,我受不起,自然要物归原主。而小叔是祖母指定的继承人,没人比他更有资格得到股份。我还要开车,便以茶代酒,回敬您。”
披着众人各异的目光,她浅浅抿了一口茶水,“我记得您痛风,酒不能多喝,您随意就好。”
“你这么随意,我主随客便。”周业成抿了一小口米酒,神色间轻松了许多。
“爸,我吃好了,明早世宸还要上学,我们先回去了。”周稷荣扯下餐巾,预备带走宋思雨。
弄走一个当事人,姜可的压力会小很多。
却见周业成脸色阴沉,“我让你走了吗?坐下!”
他突然发作,酒杯蹲在骨碟上,发出清脆的声响。酒杯翻倒,米酒滴滴答答落在地砖上。
管家忙过来收拾,却被周业成喝止,“站着别动!”
姜可本想坐下,听到这话,她不知该坐还是不该坐了。
偌大的餐厅里只有她鹤立鸡群,显得格格不入。
气氛再次降到冰点。
直到宋思雨端给周业成一杯热茶,“爸,阿荣也是怕您睡晚了休息不好。这是安神茶,有助眠的效果。”
“有这样的媳妇是你的福气,人要惜福!”周业成一语双关。
这是对宋思雨的肯定,也是对周稷荣和姜可的敲打。
宋思雨腰背笔直,脸上挂着端庄从容的浅笑,多一分太随意,少一分太淡漠。
当她看向姜可,笑容里多了几分客套,“爸跟阿荣置气,可可难得回来,你多吃点。”
这次吃不够,以后就机会吃到了。
姜可听懂了她的弦外之音,暗笑她是个两面三刀的高手。
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却暗戳戳的踩姜可。
周业成说的对,她的确是周太太的最佳人选,因为姜可不屑做这些。
“我只是不希望爸太操劳。”周稷荣低沉的声音中带了关切,俨然一个孝子。
“我还没老到什么都管不了的份儿上!”周业成声色俱厉,整个餐厅都回**着他沉稳的嗓音。
他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而承受他怒火的不是周稷荣,一定是姜可!
预感到危险,姜可巴不得立刻消失,但她走得掉吗?
“爸,我是为你好。”周稷荣语调平缓,带来漫不经心。
直接把周业成的愤怒值推上顶点,“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少惹我生气,跟有妇之夫纠缠不清,你可真给周家长脸!”
而周稷荣像没听见似的,转头看向专心看戏的周珈芊,“易晋风到了,说要当面向你道歉,别让客人久等。”
不能直播吃瓜很遗憾,周珈芊很遗憾,但什么比易晋风更重要?
“爸、三哥、嫂子,我吃好了,先走一步。”
周珈芊脚步轻快的走了,离开餐厅,便小跑着朝会客室走去。
易晋风在会客室里来回踱步,宵夜一口没动,烟却抽了不少。
抬眼看到周珈芊,易晋风把烟头掐灭在烟灰缸里,“我来是……”
“三哥说……”
两人同时开口,罕见的默契。
周珈芊莞尔一笑,拉着他坐下,“你先说。”
宋思雨说的对,只要她能放低身段,就能让易晋风回心转意。
周稷荣那么冷淡的人都被她收服,何况易晋风?
“女士优先,还是你先说。”易晋风是被父亲的人押来道歉的。
他担心姜可就赶去了医院,要说他有错,就错在放不下姜可,驳了周家的面子。
如果他跟周家不能亲上加亲,父亲不会把他怎么样,却会让姜可消失。
“医院的媒体是我派去的。”
易晋风以为是宋思雨,不想居然是她!
见他微微皱眉,周珈芊小心翼翼的试探,“你不高兴了?”
周珈芊忽然变得温柔乖顺,这不的真实的她。
他们的婚姻是一出戏,那么周稷荣和宋思雨呢?
6年前,周稷荣突然领取他人,这是不是意味着他经历了跟自己同样的遭遇?
易晋风不敢深想,没所谓的耸肩,“你这么做一定有你的理由。”
“我就是气不过她跟三哥纠缠不清。祖母还把那么贵重的股份留给她,她倒好,大手一挥全送给了三哥。她这不是视金钱如粪土,而是打周家的脸!更别说二叔三叔要跟三哥打遗产官司,姜可把所有压力都扔给三哥,算什么东西!”
刻薄尖酸,这才是真正的周珈芊。
“所以,你让媒体围堵姜可,就是为了让她难堪?”
只是这样?
易晋风不信。
“我希望借这个机会把她赶出申城。她不该回来,她一回来你、三哥都心神不宁。只有她永远消失,我们才能过上好日子。”周珈芊握住易晋风的手,脸上满是期许,“我心里只有你,不许你心里有别人。”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等于让姜可站到整个周家的对立面?你想她死?”
周珈芊以为易晋风会感动,他眼中只有冷漠。
“我在纠正错误。姜可就不该回来!”周珈芊试着解释,“自从她回来……”
而易晋风不想再听她说下去,“就算你不对对付姜可,我也会跟你结婚。周家、易家联姻势在必行,谁都阻止不了,这一点你很清楚。你不该趁人之危,在她心脏病发的时候让媒体围攻她。你能这么对她,就会这么对别人,包括我的家人!”
“我不会,你怎么能这么想我?你继母是我姑姑,我们是亲戚,结婚是亲上加亲,我怎么会跟自家人过不去?”周珈芊百口莫辩。
她心里莫名不安,隐隐觉得得罪狠了易晋风,而后果是她最不想看到的。
“我那么喜欢你,我的心意你还感觉不到吗?”
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易晋风打断,“因爱生恨,因爱生妒,我不知道你会以爱的名义做出什么!我们的婚事还是算了吧。”
“为了姜可,你要踹了我?”
如果再被退婚,周珈芊将面临第二次被姜可毁掉婚约。
周家的女儿不愁嫁,她却次次在再姜可手里,她无法接受!
“我只是不希望你再为了我伤害别人,仅此而已。”跟一个疯子结婚,最后疯掉的只能是他!
话毕,易晋风头也不回的走了。
周珈芊看着男人高挑的背影,只想立刻冲进餐厅抓花姜可的脸。
但跟再次成为上流社会的笑柄比起来,姜可算什么!
餐厅里,没人吃的下去。
周稷荣和周业成父子对峙,姜可依旧站在哪儿,跟活靶子差不多。
很快,她这个靶子便被周业成瞄准了。
“下午,你和思雨发生了争执?”
该来的还是来了。
是福不是祸,是祸躲不过。
何况,姜可没打算逃避,“是这样没错,但起因……”
没等她说完,周业成便垮了脸,“不管起因是什么,你都不该对思雨动手。”
“你误会了。事实是,住院的是我,差点儿哮喘复发死掉还是我。至于宋思雨……”
与此同时,宋思雨把垂落发丝拨到耳后,露出脸颊清晰的指痕。
姜可瞳孔一紧,这个心机白莲花对自己都这么狠!
事已至此,姜可知道无论自己说什么,周家人都不会相信,“至于宋思雨,她被打是自找的,她活该。”
周业成眼中风起云涌。
而没等他发作,只听宋思雨缓缓说道:“可可误会我6年前用不正当手段抢走了阿荣,她对我怀恨在心在情理之中。如果这样她可以消气,我不介意。”
她把雍容大度彰显的淋漓尽致,正室范儿十足。
相比之下,姜可跟跳梁小丑没分别,真是好手段!
“就算没有你,姜可也没资格嫁进周家。如果她清清白白我还可以则好难过一只眼闭一只眼,可她勾三搭四,周家容不下这种女人。”周业成字字掷地有声,给姜可盖棺定论。
当面羞辱,不给任何体面。
姜可是受害者,可无论是推波助澜的周珈芊,还是始作俑者宋思雨,都没有责任,背锅的只有她。
她闭了闭眼,把眼底的酸楚压回去,“来龙去脉不重要,是非黑白也无所谓,周家想要挽回面子还不直说?何必大费周章摆下鸿门宴?”
“鸿门宴,你不配。”周业成轻蔑冷哼。
周稷荣眉头紧锁,“爸……”
他刚开了头,便被周业成厉声喝止,“等我死了,这个家才轮到你做主!”
不等周稷荣回应,姜可不卑不亢的反问:“请问周老先生,我打了宋思雨,您打算怎么帮她找场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