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荣怎么来了?
男人穿着运动套装,刘海被汗水浸湿,贴在额头上,脚上穿着跑步鞋。
到现在他还有夜跑的习惯?
姜可看到脚踝周围的皮肤泛红,她一阵无语,他对宋思雨和儿子也这么暴力?
“不怕低温冻伤?”
她的确崴了脚,但江淮处理得当。
其实,只要周稷荣给家庭医生打个电话,根本不用亲自跑一趟。
但他还是一路狂奔回家,开着车风驰电掣赶过来。
他不希望自己有思考的时间,40分钟的路程只用了25分钟。
“小叔,你来都来了,我们谈谈吧。”姜可把脚缩回来,压在腿下。
她脚趾白白胖胖的,像匠人点缀上去的。
以前,她很喜欢涂脚指甲油,现在却干干净净,有了孩子的女人都这样吗?
吸引目光的东西被隔断,“我是来拿米酒的,既然江淮不在你这儿,我去别处找他。”
周业成喜欢喝米酒,对江淮手工酿造的米酒格外喜欢。
每年米酒和醪糟做好,周稷荣都会亲自来取。
这些,姜可是知道的。
好不容易把人等来,她不能就这么放他走,“小叔,你答应给我的秘方呢?”
“我什么时候答应今天把秘方给你?”男人声色清冷。
男人只说专家鉴定完毕就会给她,但专家什么时候鉴定结束,只有专家知道。
姜可局促的坐在沙发里,手指绞在一起,“小叔,莫云意失踪了,霍向安在临城没找到她,一定会派人在她父亲常去的医院附近蹲守。云意不想见他,你能不能帮我说服霍向安,把人撤走?毕竟,强扭的瓜不甜。他就要结婚了,他跟云意没有未来,应该放手。”
“这是霍向安和莫云意的私事,我无权过问。”周稷荣面无表情,拒绝的干脆。
姜可咬了咬下唇,“但如果我被霍向安威胁呢?”
“他威胁你?”周稷荣不屑勾唇,似乎在说她有什么值得霍向安利用?
“我在吴淞路被一个脸谱面具男劫走……”
姜可话没说完,就被周稷荣打断,“现场血迹DNA是你的,这是警方复验的结果。”
有警方检验结果背书,无论霍向安说什么,姜可都可以置之不理。
就算那个人是姜泽,只要警方说不是,霍向安找到的任何证据都没有杀伤力。
结论是,霍向安威胁不了姜可。
听懂了弦外之音,姜可更泄气了,“小叔,我还是希望你能说服霍向安,让他放过莫云意。如果陆家要对云意下手,霍向安护不住她。”
“他都护不住莫云意,谁能?你?”周稷荣就差把蔑视写在脸上了。
姜可噎了噎,她当然护不住莫云意,“等我未婚夫办完事回来,我们会安排云意一家出国。”
“你未婚夫居然让你一个人开车会申城?看来,他对你没那么重视。”周稷荣冷嘲热讽。
“男人以事业为重没什么不好,季寻回去处理事情是为客户负责,他只是做了律师该做的。小叔欠我两条命,听说我被绑架照旧去医院陪儿子,像你这么顾家、疼儿子的好男人不多了,宋思雨是个有福气的。”姜可阴阳怪气。
“谢谢夸奖。”
周稷荣看看时间,转身就走。
没走到门口,江淮便端着宵夜迎面走来,“我做了酒酿汤圆,玫瑰桂花豆沙馅儿的,所有原料都是有机农场的产品,你俩嘴刁,给点意见。”
“我来车来的,就不吃了。”周稷荣脚步不停。
江淮却挡在他面前,“你不吃就等可可吃完,你回去的路上顺便把人送去医院。她脚肿的厉害,明早起来肯定动不了了。”
“小叔,我上次韧带挫伤就没好透,这次好像更严重了。”为了跟周稷荣多磨一会儿,姜可撒了谎。
这是她最不齿的手段,但为了莫云意,她豁出去了。
江淮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了,周稷荣不好驳他的面子,便坐进单身沙发。
姜可和江淮面对面吃酒酿汤圆。
两人边吃边聊,周稷荣被隔绝在外,好像跟他们不在一个世界。
男人阴沉的目光时不时扫过来,让姜可有些食不知味。
汤圆囫囵吞进去,只吃了一两个就好撑好撑。
“淮叔,之前有个面点老师父说,做汤圆要用烫种。就是把十分之一的面团煮到半熟,跟生面团混在一起,这样做出来的面团才又黏又糯。”
江淮恍然大悟,“那个老师傅还说过什么?”
“他还说,豆沙太甜,味道未免单一,说调制馅料的时候可以加一点山楂糕。不过,他说的山楂糕是自己做的,那种酸度高的,不是市售的。”
“酸甜中和,味道层次丰富,还有果香,你大爷就是你大爷!”江淮塞给姜可一沓优惠券,“我学到了,这是学费,有空带你同事们来玩,凭票5折。”
“你这儿不是不对外开放嘛!”
“你的同事算外人?”江淮偷瞄了周稷荣一眼,他为了留住姜可也是尽力了,能不能把握机会就看他俩的了。
见姜可要走,黑米和小白猫都抬起头,依依不舍。
姜可揉着黑米的脑袋,“你看着糯米,明后天我来接你们。我家没这儿大,但我不会再让你离开我了。”
黑米似乎听懂了,在她掌心蹭了又蹭。
她专心跟黑米和糯米告别,并未看到周稷荣眼中失落。
姜可不会让黑米再离开她了,他多么希望她这话是对他说的!
在她眼里,他居然还不如一只汪!
安抚好两只宠物,姜可抽身去拿挎包。
她一时手滑,挎包掉在地上,东西横七竖八躺在地毯上。
周稷荣和江淮帮忙收拾,一摞照片锁住周稷荣的眼睛,照片上的女人是宋思雨。
她被几个光着上半身的青年男子围在中央。
男人们各个身材壮硕,样貌英俊,他们佩戴着昂贵的珠宝,俨然橱窗里待价而沽的商品。
众星捧月的宋思雨笑靥如花,妖冶性感的打扮与端庄温婉的形象判若两人。
接下来几张,她跟不同男子亲密接触。
最后一张房间的门开着,一条腿勾着男人的腰,后面会发生什么脚指头都想的出来。
空气突然安静。
江淮知趣的带走了黑米和糯米。
“调查思雨是你的意思,还是你未婚夫的意思?”周稷荣目光锋利。
如果他目光中有刀,姜可已经被刺了个对穿。
“这些照片不是季寻找人拍的,更不是我。我不知道照片从哪儿来的,但我和季寻没必要让人跟踪宋思雨。”
姜可脑袋飞速运转,她的挎包一直没离开她的视线,只有……
在医院,她安置牡丹花的时候,背对着易莞儿。
难道照片是易莞儿找人拍的,然后偷偷放进她包里。
她认定姜可一定会把照片给周稷荣,以此作为对周稷荣封杀她的报复,让周稷荣看看自己维护的女人是个什么货色!
易莞儿的目的达到了,却坑惨了姜可!
“小叔,你我各有各家庭,我没必要针对宋思雨。何况,你会因为这些照片跟她离婚吗?”
“当然不会。”周稷荣不会被任何人和事左右。
“你有你的原则,我不会蠢到用这些东西来威胁你。”姜可自以为逻辑通顺。
周稷荣却嗤之以鼻,“你不会用这个威胁我,却会用这些照片让我帮你阻止霍向安找莫云意!”
“如果我想那么做,为什么刚才不拿出来?”姜可怀疑男人脑子进水了。
“刚刚你在试探我的态度,被我拒绝就想到这招。不声不响制造意外,你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本事是你未婚夫教的?”
男人双眸泛着点点寒芒,姜可的心凉了半截,“以退为进、狡兔三窟都是你教我的!”
他还是不信她!
跟周稷荣在一起之前,她恋爱都没谈过,毫无保留把完整的自己给了他,而他不相信姜可跟陆云舸清清白白,不信她有了他的孩子。
“你意思是我自作自受?”周稷荣一步步朝她走来。
姜可迎着他的目光,“是不是自作自受你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为宋思雨封杀易莞儿,为宋思雨抛弃姜可,亲手葬送了他们的儿子。
跟宋思雨结婚,却不跟她同床。
6年独守空房,宋思雨耐不住寂寞是谁造成的?
就算宋思雨让他头顶草原,也是他自找的!
“你回来之前做了多少功课?你回来的真正目的究竟是什么!”周稷荣捏着她的下颌,迫使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兜兜转转又回到了老问题,姜可都解释腻了,“我回来就是想拆散你和宋思雨,让你尝尝妻离子散的滋味。我特别想看到你深清人设崩塌,看到宋思雨变成豪门弃妇,让所有人知道周家男人不离婚只是个笑话!这个答案,你满意吗?”
“你再说一次?”周稷荣几乎绷断了咬合肌,这是他暴走的前兆。
而他生不生气,姜可毫不关心,“再说一百次也是这个答案!你爱什么,我就毁掉什么,你在意什么,我就破坏什么。你不想要的,我偏要给你,让你成为众矢之的!”
周稷荣猛地松手,姜可被迫别开脸。
再转头,她把地上的东西一股脑塞进包里。
把一个牛皮纸文件袋甩给周稷荣,便一瘸一拐的往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