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稷荣动作一顿。

自从姜可回来,她就没服过软。

突然听到她软糯的声音,男人心头微动,压制的力度瞬间消失。

姜可松了口气,却依旧神经紧绷,不敢松懈,生怕周稷荣会改变主意。

幸运的是,两人的手机同时响起。

周稷荣的手机扣在中控台上,看到备注,他崩着嘴角推开车门。

是宋思雨打来的。

不管她想查岗,还是真有事找他,都无形中救了姜可。

姜可的手机响个不停,见周稷荣背对着她接电话,她才接通视频。

“妈咪,你什么时候回来呀?出差一切顺利吗?有没有按时吃饭饭?”姜妙妙连珠炮似的问题丢过来。

让姜可糟糕的情绪一扫而空,“妈咪吃过了,你有没有好好吃饭?”

“那家的早茶好好吃,点评网上说他们家其他菜品也超级棒。”姜妙妙狡黠的挤挤眼,“我能让布拉特帮我定外卖吗?人家想吃盐酥鸡、炸鲜奶还有……”

“打住,你昨天刚吃过炸鸡,这个星期都不能再吃油炸食品了哦!”

“哼!”粉雕玉琢的小女娃嘴巴撅的能挂油壶。

姜可柔声安抚,“要不你尝尝别的,比如滑溜鱼片,鸡豆花,还有蓝土豆泥?”

“布拉特,你听到了吗?”

女儿是个小吃货,只要有好吃的就烦恼,打针吃药都不怕。

姜可笑容温柔,让人如沐春风。

车外的周稷荣也柔和了棱角,“这道题上次我教过你,这么快就忘了?看看之前的笔记,再有不懂的明天问老师。”

“妈妈给我报了竞赛班,但我不想去,因为竞赛班跟足球班冲突了,我们队正在准备校级比赛,我是主力,不想这时候退出。”

问题只是幌子,这才是重点。

小家伙还挺狡猾!

“你不去竞赛班能保证数学成绩?”

“当然!我什么时候考过99?”

儿子自信的模样跟一个人很像,但那人不是宋思雨。

“按你说的办。”

“老爸你真棒!”周世宸声音雀跃,却立刻压低了声音,“家里来了个很漂亮的阿姨,好像是个演员。她一来麻麻水果都吃不下了。”

易莞儿为什么找宋思雨?

小客厅。

易莞儿手指夹着卷烟,吐出一个烟圈,“亏你还稳如泰山,今时不同往日,你稳坐钓鱼太的好日子到头了,你可长点心吧。”

“你大晚上过来为了给我找不痛快,就请回!”宋思雨端足周太太的气势。

她、姜可、宋思雨从初中起就是同学。

高中毕业后,她们分道扬镳,互相看不顺眼这一点从未改变。

“周老夫人的葬礼在临城举行,周稷荣的家人们都到了,唯独少你和你儿子。眼下,他们正在祖宅聚餐,据说两位周太太亲自下厨,做了一桌子中西餐合璧的大餐。可惜你不在,不然必然能成就一段佳话!”

宋思雨心头一沉,表面上却不动声色,“世宸发烧刚好一点,阿荣怕他病情反复,才没让我们过去。你这么爱操心,当心长皱纹!”

“我长不长皱纹不要紧,周太太的位子稳不稳就不知道了。”易莞儿阴阳怪气。

“你什么意思?”

“姜可正在跟周稷荣的家人们叙旧,在他们眼里,跟姜可是一家人,你和你儿子是外人。周老夫人去世了,你这个周太太还能坚持多久?一个月,一年,还是五年?”

周稷荣带着姜可去了临城!

这就是他不带自己和儿子去的原因吗?

宋思雨握着绣花针的手紧了紧,因为手抖无法出穿针引线。

易莞儿啧了一声,往她心头又捅了一刀,“如果周稷荣的两个哥哥没有放弃继承权,你能嫁给他?人啊不能太安逸,得有危机感!”

话毕,她扭着腰走了。

高跟鞋撞击地砖的声音逐远,宋思雨化身桌面清理大师,饶是满地狼藉,还是不解气。

姜可阴魂不散,她这次回来就是想把周稷荣抢走,夺走她周太太的位子!

而周稷荣居然由着她、顺着她,还断掉了对宋家的接济,他们真想逼死她吗?

她有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周太太,倒要看看姜可能把她怎么样!

抽了半支烟,周稷荣转过身便看到姜可胳膊肘抵着车窗,手腕托着脸颊,望向远方。

她披散着头发,发丝被夜风吹起,好像羽毛一下下扫过他心头。

妩媚中带着清纯,牢牢锁定周稷荣的视线。

他扯扯领带,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明亮的月光洒在海面上,星星点点的光亮随着海浪连成一片,在月光下涌动着。

涛声依旧,但他们都变了。

车子缓缓驶向让姜可着迷的水上的星空,她抓拍了几张发到朋友圈。

她嘴角上扬,周身泛着柔和的光晕。

夜风习习,海腥味随风飘来,岁月静好便是如此吧!

周稷荣一下车,保镖小跑着递来一个卡包。

姜可扫了一眼便认出是自己放证件的,她伸手去抢。

男人突然把手举高,姜可扑了个空。

她猛地跳起来,捏着卡包的边缘,硬生生抢过来。

周稷荣冷斥一声,转身往里走。

借着灯光,姜可打开卡包,可里面什么都没有,律师证、身份证全都不见了。

眼前闪过男人耐人寻味的表情,她小跑着追上去。

“小叔,我的证件是不是在你哪儿?”

周稷荣步子大,走的快,她忍着腰疼追了几步,男人突然收住脚步,她来不及反应撞上去。

为了不让鼻子撞上肩胛骨,她伸手扶着男人的肩头,才稳住身形。

男人高大挺拔,姜可被他的身影牢牢挡住,看不到前面的情形,只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

“你怎么这么晚?是去接思雨和世宸了吗?”

周稷荣的母亲沈曼琳。

她回国不去申城,怎么来这儿了?

她不喜欢姜可,有她在,姜可饭都吃不下去。

她想走,却走不了,“小叔,把证件跟我,我还是走吧。”

男人没理她,只是抓住她的手腕。

“谁在哪儿?”沈曼琳朝周稷荣背后张望。

姜可大大方方走出来,“您好。”

又是这个搅家精!

她又想干什么!

沈曼琳瞳孔一缩,正要说些什么。

周稷荣抢先道:“大哥、二哥和小五想见她,他们跟姜可和解是祖母的遗愿,您也不想她带着遗憾离开吧?”

“那还不快进去?别让你大哥他们久等。”

周稷荣把姜可拽到身边,越过母亲走上台阶。

沈曼琳眉心微蹙,儿子跟宋思雨儿子都那么大了,他怎么还这么护着姜可?

老大老二她都管不了,何况最有主见的老三?

算了,眼不见为净!

“去机场,接老爷。”

走进客厅,周稷荣立刻甩开她,“去洗洗,来餐厅吃饭。”

管家认识姜可,客客气气给她带路。

她在周家祖宅有自己的房间,管家推开门,“可可小姐,您的房间还是原来的样子,老夫人和三少不许我们动您的东西,定期会让人打扫。床单、被褥都是新换的,有其他需要您尽管吩咐。”

几年不见,管家伯伯鬓角有了白发。

昨天,姜可还吃了他做的小零食,“您怎么知道我会来?”

“老夫人的葬礼在临城举行,她指定你和三少扶灵。”

这是周稷荣扣下她证件的理由?

她怎么会拒绝给祖母扶灵,他真把她当白眼狼了?

管家把行李箱安顿好,指指茶几上的点心盒,“守夜耗神,我准备了小点心,都是你爱吃的。”

“您有心了。”姜可有些感慨。

周家所有人都对她很好,除了周稷荣和宋思雨的婚事,任何事都顺着她的心意。

“都是自家人,跟我还客气!”

洗了个热水澡,姜可神清气爽的走进餐厅。

她以为会见到嫂子和孩子们,不想只有周家三兄弟和周云曦。

周云曦比她小几岁,她离开申城的时候,她还在上高中。

几年不见,她出落的亭亭玉立,已经是个大美女了。

“可可姐,快来坐!”周云曦拉着她坐下。

她的位子紧挨着周稷荣,姜可下意识往外挪了挪。

“可可,你能回来,我们打心底高兴。来,我先干为敬,你随意。”

周稷维是气氛调解大师,多冷的场子他都能暖起来,这是他主持一哥安身立命的本事。

姜可扯扯嘴角,没说话。

饭菜丰盛,有中式的,也有西式的,却没有姜可爱吃的。

即便有,她也吃不下去。

周稷维讪讪一笑,“我和大哥对不住你和阿荣,听说你离婚了,你在申城住在哪儿?需不需要……”

“律所提供宿舍,我能养活自己。过去的事就让他过去吧,我不想再提了。”姜可倒了杯白酒,仰头一饮而尽,“大哥、二哥,你们也放下吧,从前的事翻篇了。”

包括她和周稷荣。

无论谁对谁错,她都不想再计较。

她有个等钱治病的女儿,她跟周稷荣耗不起。

“可可豪爽,我必须陪一个!”周稷维看了大哥和老三一眼,“一起啊,别渗着了!”

“可可,你能这么想,大哥更觉得对不起你。”周稷灿一饮而尽,又倒上一杯,“不管你怎么想,我和老二都决定补偿你。这不是冲你,是给孩子的成长基金。”

他擎着酒杯注视着姜可,目光真诚。

姜可去拿分酒器,分酒器抢先被人拿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