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一第一个学期的期末考试,肖彦彦在班里排名16,她对这个成绩相当满意。

三中汇聚了全市最优秀的中学生,各个都是初中的最强能力者。一个从普通中学考进去的小透明,能考进班级的前三分之一,她还是挺骄傲的。

她并不满足于此,她发现,班级里很多人都有自己的一套学习方法,有的同学只是看看书就会了,有的同学则是不知从哪里搞来一些学习资料,拼命刷题,还有的同学文艺体育全面开花,会唱歌的,会跳舞的,会乐器的,会打球的,会滑冰、会游泳的,让她大开眼界。

有一次她懊恼地跟章路姐姐说:“同学们都有特长,就我没有。”

章路笑了,看来在竞争激烈的环境里,小姑娘的骄傲受到了打击。

她笑眯眯地看着她,说:“谁说你没有特长?你腿特长。”

肖彦彦的表情先是疑问,再是欣喜,她捂着嘴笑了,继而张开嘴哈哈大笑。

她就知道在章路姐姐眼里自己特别好、特别优秀。

“艺术是供人学习的,更是供人欣赏的。虽然你暂时不方便去学习那些技能,但你可以学习如何欣赏。你想想伯牙子期的故事。”章路循循善诱。

醍醐灌顶,肖彦彦一下子明白了,“对呀!”她惊叹道,“我当不成俞伯牙,还可以当钟子期嘛。”

于是这个假期她从图书馆借来了好几本关于艺术鉴赏类的书籍,一点一点地啃,越看越投入。

小侄子壮壮成了她的听众,壮壮现在已经会坐了,肖彦彦把他放在小车里,让他听自己读书。

有时读《世界名画100幅鉴赏》,一边读一边指指点点地让壮壮看。壮壮不知姑姑所云,却被吸引着,咿咿呀呀地应和着。

有时读《希腊神话故事》,读着读着就去捂壮壮的耳朵:“啊呀呀,婴儿不宜,婴儿不宜呀,这段跳过去。”壮壮以为姑姑在跟自己做游戏,笑得嘎嘎嘎响。

只要肖彦彦在家,壮壮几乎就不用别人操心,大嫂特别喜欢小妹带儿子玩,她觉得儿子这么聪明,一定是随了他小姑姑,要是以后也像小姑姑那样考上省重点,再考个好大学,那她可就烧高香了。

各种跑腿的事也是肖彦彦的。东北的冬天屋里屋外两个世界,在家穿薄薄的秋衣秋裤,出门则穿最厚实的棉服,穿脱一次费时费力。王庆芝大事小情都爱指使小闺女。

这天她又让小女儿去给大女儿送午饭。她把装着热菜热饭的饭盒用厚厚的棉兜子装好,又装了一大一小两罐头瓶子咸菜,交给小女儿。“小瓶的给你姐放摊子上吃,大瓶的让她给小赵带回家吃。”

肖彦彦三下五除二把自己裹成个粽子,拎着饭兜,一路打着出溜滑就去了。

没一会儿,她风风火火地闯了回来,抓住她妈的胳膊,眼放精光,气喘吁吁地说:“妈妈妈,我发现了一个生财之道。”

王庆芝不明就里,瞪着眼凶她:“看书看傻了,又开始说疯话。”

“妈,我是认真的!”接着她崩豆一样把自己的想法说了。

原来她去给大姐送饭,肖丽丽早就饿了,饭一送到,她也不管摊子前还有人准备买东西,打开饭盒,热菜热饭就着咸菜就开吃。

一个来买肘子的人见到肖丽丽吃得喷喷香的样子不由得流口水,便问道:“你这个咸菜怎么卖的?”

肖丽丽头也不抬,拒绝道:“咸菜是我自己吃的,不卖!”说着又夹了一筷子。

那人不甘心,又问:“你说个价,这一罐子我买了。”

“不卖!”肖丽丽眼风都不扫他,只顾自己吃,连头都不抬。

人有时候就是这么奇怪,得不到的手东西最好,吃不到嘴的东西最香。

那人不死心,笑嘻嘻地磨叽道:“大妹子,那你送我一点儿呗,你看我又是肘子又是熏鸡的买了好几样呢。”

肖丽丽不是个抠搜的,她想了想,站起来,从大瓶里夹了一些,装到小塑料袋里,打个结,递给他。“拿着吧,不要钱。”

瓶子一打开,一股麻辣清香的味道扑鼻而来,瞬间勾起人的食欲。

那人接过塑料袋,连连道谢,眼睛还恋恋不舍地看着瓶子。

肖彦彦瞪了她姐一眼,果断地拿起瓶子,拧紧瓶口,套上一个塑料袋,冲那人道:“5块钱一罐,能吃20顿。”

那人乐颠颠地接过来,生怕肖丽丽不同意,扔下五块钱就跑了。

“妈,熏酱吃多了会腻,正好配点儿小咸菜解解腻。你就做那种爽口的,别太咸的,味道足的,然后分装成一袋一袋的,小袋五毛,大袋一块。让我姐搭配着买。”

小女儿的话极具蛊惑性,王庆芝很是心动。

她退休早,退休金少,居家过日子哪哪都要钱。要是能多少赚几个,当然是好事。

“能卖动吗?那市场里两三家卖咸菜的。”王庆芝担心。

“那些咸菜哪有你做的好吃?咱厂区这一片,都知道你做的咸菜好吃。”

“那倒是,市场里卖的咸菜齁死个人,除了咸和辣就没别的味。”王庆芝对自己的手艺那是相当自信。

“你先试试,把咱家厨房坛子里的咸菜拿去卖卖看,要是卖不掉,就给我姐他们吃了。要是卖掉了,你不就赚了!”肖彦彦继续鼓动她妈。

王庆芝似乎已经见到小钱钱在朝她招手,狠狠心,道:“那行,妈试试。”

晚上,大女儿回来,王庆芝就把小女儿的主意跟她说了:“你说这样行吗?会不会影响你们熏酱生意,小赵他能愿意吗?”

肖丽丽想了想,说:“这影响啥,一个是肉,一个是咸菜,不打架。小赵也不会有意见,又不占地方,人家买完肉,我顺嘴推荐一下,也不耽误卖货。”

“不耽误就行,不然我怕小赵不乐意。”王庆芝喜滋滋地说,“明天我找小赵去说这事,你别说。万一他不愿意,你说了,他会不好意思拒绝的。”王庆芝很替大女儿着想。

第二天,王庆芝去找了赵自良,正像肖丽丽猜测的那样,他不但没不乐意,还热情地说:“大姨,您说我吃了您多少咸菜了,能不知道您做咸菜一绝吗?要说还是小妹脑袋瓜好使,我和丽丽咋就没想到这招呢。您只管让丽丽给您卖,卖的钱让她单独给您存着,一分都不带少的!”他怕王庆芝有顾虑,就说,“大姨,您只管放心搁这卖,说不定还能带动带能我的销量呢。”

王庆芝知道赵自良这话是安慰自己,谁会因为五毛钱的咸菜搭个十块钱的肘子呢?但听他这么说,心里总归踏实,知道人家不嫌弃自己,那她就承他的情了。

回家后,王庆芝便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她趁小女儿在家可以帮忙照顾壮壮,跑出去挑菜。

青萝卜、白萝卜、大白菜、大头菜、芥菜疙瘩挑好的买,又特意去批发市场选调料,为此她特意请教了金亮妈。

金亮妈听说她要做咸菜在大女儿看的摊子上卖,两手一拍,连声叫好:“勇智妈,你这样想就对了。咱们当初退休都早,其实身体不差,能干点啥赚俩钱儿,不比干待着强。我把我进调料那家的地址电话都告诉你,你可以先去他店里看看。以后要是进得多了,就打电话让他给你送货。”

王庆芝怪不好意思的,道:“我这小打小闹的能用多少,哪能麻烦人家。我来找你主要是想着你们长期合作,质量有保证,我还能借光拿个批发价。”

“嗐,麻烦啥,他往我这送,就顺便给你送了,捎带脚的事。”金亮妈拍拍王庆芝的手道,“你就放心好了,赚钱的事谁会嫌麻烦呢。”

肖宏毅的腰经过小半年的休养,基本上能自由行动了,但是必须格外小心,慢起慢坐,不能拿重物,不能抱孩子,也不能总一个姿势待着。

这半年可把他憋屈坏了,冬天下雪路滑,他的活动范围只有两个房间这么大。

听说老妈要做咸菜卖,他特别热心。老妈这半年老了不少,因为自己的伤,再加上壮壮的出生,老妈的活计一下子增多数倍。

现在还要做咸菜,他特别心疼。要不是家里钱紧张,老妈何至于受这个累。

“妈,我跟你一起忙活。你把我能干的都交给我。”肖宏毅主动请缨。

王庆芝明白大儿子心里咋想的,那么大个老爷们儿,总待在家里让人伺候,他心里不得劲儿。

所以她也不客气,把儿子指使得团团转。

她这么做是有私心的,是想让其他人看到大儿子很能干,很有用。

她先从最简单的安排起,剥蒜,萝卜、胡萝卜擦丝,干辣椒剪成辣椒圈。再一点一点教他切块、切片、切丝,最后是调味。

肖彦彦几乎每周都要去见她的章路姐姐,顺便借书还书。

帮老妈竖立了远大理想后,她当天就冲到图书馆,借了好几本做咸菜、炝菜、泡菜、家常菜的书,还特意借了一本关于卤味的书。

赵自良拿到书后,千恩万谢,非让肖丽丽给小妹捎个大鸡腿回来。

老妈的咸菜摆上柜台后,肖丽丽一天得吃好几顿,要么是配大米粥、大碴子粥,要么是夹在馒头烧饼里,要么是卷着煎饼吃。

她人长得好看,吃啥都香,引得人食指大动,买的人就多。

不过,咸菜毕竟走量少,这个冬天王庆芝没赚多少钱,但是她特别高兴,一家人都为这点小咸菜费心出力,大儿子主刀,二儿子主搬,大女儿主卖,小女儿负责出主意。

一家人其乐融融,心往一块想,力往一处使。她把赚来的钱都搭在家里的伙食费里,每个人都享受劳动成果。

她决定了,等开春以后,各种新鲜菜都上来之后,多做几个品种,到时候自己还可以去早市卖卖看。

自此之后,王庆芝开辟了新事业,她的咸菜在市场里名气越来越大,肖彦彦给起了个名,叫“芝麻香酱菜”。

她说:“芝是我妈的名字,芝麻榨的油是香油,最香了。还有啊,像芝麻开花节节高,我妈这生意肯定能做大!”

如肖彦彦设想的那样,王庆芝的生意越做越好,后来,她招人开了个小作坊,肖彦彦帮她注册了商标,设计了包装,还走进了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