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县令有所感动,“尤紫珊,今日你能够勇敢走上公堂来,说明你是一个懂得感恩之人,既然你的养父养母事前并不知道你嫁入徐府的动机,那么他们没有任何过失,你大可放心。”

尤铁匠听到此言高兴得直磕头,老伴也跟着磕头。

王充站近尤紫珊开始问话,“你承认自己就是洞房杀夫焚尸案的真凶,请问你为何要采取如此残忍的手段杀害新郎,你们之间究竟有何过节,或是深仇大恨?”

尤紫珊突然冷笑起来,“你说我的手段很残忍吗?我之前想过一个更加残忍的手段,在徐府做真正的长孙媳,之后瞅准时机在井水里投剧毒,非但让徐府的数百号人死光光,而且连一只禽畜也不剩下……”

听到这席话堂内一片哗然,王充轻轻点头,“尤紫珊,从你的言辞当中能够听出你对徐家的仇恨有多深,那么我问你,你因何又没有采取最恶毒的方法?”

尤紫珊笑不出来了,眼眶内集满了泪水,“因为我尤紫珊有别于徐家人,做不出那种连老人和孩童一起诛灭的事情来,否则将会遭到天堑……”

王充又是点头,“从你说出的话来分析,你的良心并未彻底泯灭……”停顿了一下继续问:“那你为何如此痛恨徐家人?你与徐家人之间究竟有何不共戴天之仇?我相信你能够勇敢闯进公堂,也将有勇气将实情全部说出来。”

尤紫珊坚实地点头,含泪将十年前的往事说了一遍,也与江狼所记录的事件完全吻合,坐在后排的民众相互小声交流,皆认为那场惨无人道的灭村案确实发生过,而且就是前任县令和他的族人所为。

然而徐家人却是矢口否认,唯一理由是当事人尤紫珊是歹毒的杀人犯,这种人的话不可信,这三个当事人是在背地里合谋策划,编出了这么一个故事嫁祸徐家人,全都是为了骗取徐家人的钱财,尤紫珊的养父养母带徐家的彩礼逃跑就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

由于安太守的加入,班县令的权限在公堂之上受到限制,但将每一位当事人和证人的供词全都记录下来,让他们画押。

但双方的争辩还是要进行,为的是给后排的五十名民众代表听,王充担当起主要的辩者,“江狼、姜翠屏、马珊瑚这三人分别十载,之前并未相遇,然而他们三人的口述可以说完全吻合,这难道是巧合吗?”

老族长露出老奸巨滑的笑容,“老夫认为并非巧合,而是纯属阴谋,这三人的故事之所以吻合,完全是坐在一处商讨好的,这不难理解。”

安太守也是捋着胡须点头,“正确,本官同意徐老族长的看法,此乃两位匪首与一个刁蛮女子布下的阴谋,目的便是将徐家打垮,占有属于徐家的所有家产,他们自己在徐县作威作福。”

围绕这个着急问题双方进行了很长时间的辩护,徐家人要求王充必须找出这三人之前没有相遇的证据,这就显得有引起强词夺理了,王充当然会否决这种猜想性质的要求,从案件的合理性去辩解,证明徐府洞房焚尸案是十年前无名屯灭村案的必然结果,而徐府杀人焚尸案恰恰证明徐家人就是十年前无名屯灭村案的元凶,再从马珊瑚作案手段来分析,她想杀的并不是徐家某一个人,而是整个徐家人,这种报复行为和十年前灭村案非常吻合,就是说徐家人灭了整个无名屯,而马珊瑚也要烧毁整个徐府,但能力不足。

双方辩论到很晚,直到首日公审结束前。最后班县令决定暂且将马珊瑚关押起来,后续再审,至于她的父母立刻释放,这个结果徐家人心里当然能够接受,也非常高兴,由于尤铁匠夫妻被扣,扭转了徐家人在公堂上十分被动的局面。

班县令能够暂且容忍,不进行判决,主要还是考虑到安太守参与,他带着两百名胥吏驻进县衙,这表明他已经做好了两手准备,如果班县令能够给他一个面子便罢,倘若班县令抛开他强行断案,那么极有可能当场反目,以武力压制,而且已经在暗地里与徐家人沟通过,双方兵力里应外合皆有可能,如果将县衙势力一网打尽,过后向朝廷编造谎言也不是什么难事。

针对这一问题,王充和班县令早已经有过深入的探讨,在安太守强力控制下,在公堂上为徐家人定罪很难,但这条路必须要走,主要是给后排那五十名民众代表看,让他们去分辩是非曲直,聚集在县衙院子里的民众也是强有力的证据,相信安太守和徐家人也不敢乱来。

离休审前,马珊瑚向班县令提出了要求,“主审官大人,小女有一个不情之请,能否如愿?”

班县令立刻说:“请讲。”

马珊瑚便扭头看着自己的养父养母说:“大人不可将我养父养母从大门释放出去,否则必将成为徐家人刀下之鬼……”

班县令点头,“也罢,本官暂且将你的养父养母留在县衙之内,待安全时让他们离开……”又看着带刀胥吏说:“暂且将马珊瑚押入牢中,听候传唤。”

胥吏并没有给马珊瑚上铁锁,也没有押着手臂,只上让她在头前走,二人在身后跟随。马珊瑚被押出公堂之时,徐家人脸上皆露出胜利的得意笑容,而后排的民众代表则露出惋惜的表情,也有为她叹息者。

马珊瑚的养母抹着眼泪望着她的背影说:“紫珊啊,是娘害了你呀……”

尤铁匠虽然没有老伴那么伤感,但也低下头表示愧疚之心。

当马珊瑚被押出公堂,来到庭院之时,集聚在院里的民众都将目光投到她身上,不知情的向周边的人询问,知情的都为她叹息。

庭院里的人都为马珊瑚让出一条路出来,马珊瑚高高地仰起头颅缓慢地行走,她这是在报仇,所杀的人并非是她真正的新郎,烧的也不是她的婆家,而是在为十年前惨死的父母兄弟和全屯的人报仇,这没有什么可丢脸的,相反说明她是一个非凡女子,做了一个普通女子不可能做到的事情,这对她来说是一种无上的光荣。

马珊瑚走着走着,不经意间,在人群中看见了一张非常熟悉的脸,清秀的脸庞上露出含泪的微笑,这个人便是她心中真正珍藏着的男人永德,真没想到他会出现在县衙大院内,也不知道他是从何处得到的消息,也许完全是巧合吧,生活是由许多个巧合构成的,而这是其中一次。

马珊瑚并未说话,目光只是滑过他的脸庞,满含着幸福和感激,眼眶内有泪水转动,这真是造化弄人啊,既然有缘为何又无分呢?上天如此安排是不是对他们太不公平了呢?从她神情中也似乎看见了一丝难以倾诉的哀怨。

永德挤着人群一直跟在她身边,他是一个打柴的樵夫,所以力气很大,那么多人阻挡他的身体,可是他像钢钻一样钻过去,但并未开口说一句话,只有炽热的眼神在与她对话,至于他们之间说了什么,恐怕只有他们二人心里才知道。

公审连续进行了三天,围绕相互关联的数个案件,双方展开了机智的比拼,虽然王充这一边明显占据上风,但徐家人总在着急时刻露出蛮不讲理的本性来,强词夺理成为了徐家人唯一的防护器具,这不但是因为徐家的势力仍然完好无损,更重要的是安太守完全站在徐家人的立场,因为徐家人的立场便是他自己的立场,班县令为了不起兵乱,伤及无辜百姓,在针尖对麦芒之时,总是退让一步,但也不是一味地退让,在这个问题上必须设一个底线,如果徐家人和安太守越过此线,他必将进行反攻,让局面达到平衡。

徐家人和安太守也有他们的底线,就是不能定徐家人的罪,只要守住这条线,他们也不会狗急跳墙,对朝廷直接任命的班县令进行武力强压,如果到了那一刻,便是你死我活的拼杀,最后哪一方能够取胜还不好说,因为县衙在徐县并不孤立,现在东山江狼的人和南山一箭红的人基本上已经与县衙达成了默契,如果徐家人和安太守动,那么江狼和一箭红绝对不是等闲视之,那么双方实力又达到了平衡状态,真正打起来谁能够胜出,他们徐家人并没有多大把握,所以希望在公堂上守住徐家人的防线,只要班县令不能给徐家人定罪,他们徐家人就算是胜出了。

徐家人和官府智囊,在公堂之上经过这三天的争辩,后排的民众代表已然完全听出了那几种案件的发生的全过程,以及徐家人作案的真正目的和卑劣的手段,也弄清楚了那些案件之间的相互联系,都愿意在公审记录中画押,证明公审记录的公正性,但这一点是秘密进行的,并非在公堂上在安太守和徐家人面前明目张胆地进行,否则极有可能发生兵变。

这些日子,显耀仙一直埋伏在县衙周边观察里面审案的进程,经常施展奇灵术隐身到公堂一角聆听审案过程,有好几次险些把她的鼻子气歪,这徐这人也太不讲理了,凡是没有理由反驳处皆用蛮不讲理的方式答对,而班县令在这种关键时刻嘴软,特别可恨的是坐在班县令身边的安太守,一张口就是偏袒徐家人,恨不得出手将他结果,但又克制住了,不能因为一时冲动让班县令功亏一篑。

但是已经三天了,还是这般不温不火她实在是承受不住了,便突然现身在公堂门口,里面居然没有一个人看见她,真怀疑自己有没有现身,所以大声叫了一嗓,“让老身来指教你们几点!”

听到显耀仙变得嘶哑的嗓音,不少人受到了惊吓,目光全部射在她弯着腰拄着拐杖的身上,她其实刚过五旬,身板其实正得很,头发也是黑色,扣在头上的是假发,一身七旬老太的装扮让人皱眉头,许多人露出不忍直视的神态出来。

坐在右侧县衙智囊席上的九莲被她这个意外的举动吓坏了,虽然睁大了眼睛,但也不敢用语言阻止这个养母,这真是让她焦急。

公堂上意外步出,班县令已然不以为奇了,用平和的口气望着门口驼背老妪说:“来者是何人啊?赶紧走到公堂前报上名来。”

这个老妪的出现让所有人感到疑惑,但并未把她当成人物,这样一个即将入土的老太婆有什么可怕,只是有些怪异。

显耀仙步履蹒跚地来到公堂前,挑起眼帘望着班县令,眼神显得有些猥琐,“哈哈,我说主审官大人啊,哪儿有你这种审法呀?一天一天地磨呀磨,非但耽误大家的时间,还让人心烦焦急,这个主审官能不能做下去呀?若是不能可以下来,让老身去做那个位置帮大人审案。”

班县令听罢愣住了,这也太不给他面子了,“这……”

公堂顿时传来笑声,给严肃的气氛增添几分轻松的养料,有胥事便上前来站到她身边,准备听从主审官的命令将这老妪押出去。

但班县令并未下这种命令,“你如此大的年纪,莫不是精神失常,一定是有事情要说,对否啊?”

显耀仙拉下脸来说:“这还用得着猜吗?老身想坐主审官的位置。”

公堂内又一片笑声,安太守幸灾乐祸地笑,“呜哈哈……当真是笑死本官也……”

显耀仙白了他一眼,“坐在上面的人儿,你先莫笑,这里最大的糊涂官就必你啦,你坐在主审官的身边一再干扰审案,若是换了老身早将你驱逐堂外啦……”

安太守听罢怒目圆睁,“你这疯婆子——胆敢来到县衙公堂发疯?来人啊——”下面无人回应,不知如何是好,最后还是去看班县令,“你身为主审官,为何不执行义务?赶紧将这疯小婆子驱逐出去呀?”

班县令脸上表情没有一丝愠怒,相反带着微笑说:“安太守,请稍安勿躁,首先听听她的来意再说……”又扭头去看堂下的老妪,“你若不想被驱逐出去,便速速报上名来,并说明来意。”

显耀仙弄够了笑话,便正色地说:“老身姓氏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带来了审案的建议,能够快速给那徐家人定罪。”

听到这话,有人欢喜有人忧了。班县令立刻反问:“哦?你可是来指证徐家人的罪名?速速讲来,本官为你做主。”

显耀仙歪了歪鼻子,“但愿如此……我说主审官大人啊,公审已经是第三日了,给徐家人定罪就如此困难吗?不是说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吗?他们徐家人再强,还能强过宫廷王孙吗?”

安太守听罢立刻指骂,“你这疯婆子有事说事,莫要诽谤他人!否则当场将你拉出去砍头。”

显耀仙听了也不生气,只是露狡黠的笑容驳斥他,“这几时老身躲在暗自观察了一下,你虽然官大一极,但在这公堂之上你并没有权力,嘿,想砍我的头没那么容易吧?啊哈哈……”

班县令立刻制止,“好啦——,有话赶紧说,不然本官当真要执行刑法啦?”

显耀仙这才严肃起来,“好,主审官大人,莫要恼怒,老身说便是……老身来是想告诉你,前任县令徐万达并未发疯,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全是此人指使,包括徐家长孙大喜之日对班县令实施的十杀技,全都是那个该死的徐万达一手策划……这个秘密重不重要啊?”

公堂内又起了一阵**,徐家人听罢纷纷起身指骂显耀仙,“这疯婆子胡说八道!”“因何还不将她欢爱出去?”“又一个前来陷害我们徐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