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韫善看着他那少年面容上垂泪满面,登时手足无措起来。
“喂,你别哭啊,本王也没说不去啊。”李韫善掏出帕子递给他。
赵继斐虽还抽噎了两声,接帕子倒是快,飞快地拭去了眼泪,除了眼角还有些泛红,又是一副泰然自若的模样。
“你这变脸未免太快了些。”李韫善嘴角抽搐。
赵继斐微笑道:“摄政王这是答应了?”
李韫善无奈,她将帕子从赵继斐手中抽出,“本王不答应,你怕是要将这金雪殿哭淹了。”
赵继斐面不改色地道谢:“那便多谢摄政王了。”
“先别急着道谢,本王有条件。”李韫善折好帕子,不紧不慢道。
“可。”赵继斐毫不犹豫道。
李韫善顿了一下轻笑道:“本王还未说是何条件,赵太子就不怕太过苛刻?”
“无论是何条件,孤都答应。”他笃定道。
李韫善突然起了兴致,笑道:“若是本王要赵国帝位呢?”
赵继斐沉默不语,李韫善无趣地摆了摆手,刚想说自己不过是开个玩笑,就听见赵继斐认真道:“若是父皇将帝位交由孤继承,孤愿意禅让给摄政王,只是摄政王须得放弃大周摄政王之位,恢复赵国长公主的身份,成为孤的皇姐,您可愿意?”
李韫善呆滞了,她万万没想到是如此正经的答案,赵继斐竟愿意将帝位让与她。
他虽话说得很有余地,可谁人不知,赵国几位小皇子尚在襁褓之中,将来定是赵继斐即位。
李韫善躲开他炯炯视线,转回条件上。
“赵国水域众多,航运发达,但大周身处内陆,仅有的河流稀有且不相通,粮食运输十分困难,若是赵太子能派些精通漕运之人,帮助大周开凿灵渠,本王便答应你,去赵国一躺。”
“当然可以。”赵继斐答应得很快,可李韫善居然从他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惋惜。
他是在惋惜自己不要帝位?!
李韫善实在是摸不透这位赵太子的心思,如此想来,还是周太子更合她的意。
若是周祯今日跟了来,听到了方才赵继斐那段话,想必脸色又得臭上好几日了,李韫善不由得打了个冷颤。
“丑话说在前头,你父皇的血咒,本王并不能解,本王的血咒是由一位西境巫族女子所解,你可放心?”
赵继斐点头:“摄政王都信任的人,孤怎会质疑?你方才说的血咒,便是父皇的病?”
李韫善给他解释了一番,赵继斐的脸色越来越难看起来。
他沉声道:“赵国的西境人,似乎也多了起来,西境封闭,原是最不愿意与我们汉人打交道的,怎会突然开放边境?”
大周与赵国虽然敌对,容貌也不相似,可是有着同宗同源,语言相通,所以还是有交流的。但西境不同,西境人不论外貌还是语言,都与两国大不相同,也甚少与他们来往。
“西境恐有异动,本王已经派人去查。”李韫善不知道他知道多少,只能粗略讲道。
“不知道方不方便,去看看那位巫族女子?”赵继斐有些急切。
李韫善思忖片刻,还是决定先带他去李启住的玉芙殿看一眼。
因为巫璃的缘故,李韫善单独给李启拨了住处,方便他照顾母亲。
玉芙殿和灵丹殿很近,方便简荨时常过去照看一二。
路过灵丹殿的时候,陆阔正从殿内往外走,一眼看见李韫善带着个俊美少年,脸色怪异了几分。
“换人了?”陆阔皱眉打量着赵继斐,摇了摇头,“还不如周祯,你原是喜欢这种,怪我生得太早了,你竟是选个小孩儿,也不选我。”
“陆不吝!”李韫善随便折了段树枝,就当作利剑刺向他。
陆阔轻轻侧身,躲开树枝,树枝直直插进了他身后的门框上。
陆阔感喟:“不过是说了两句,你便要杀人灭口,李韫善,你这个脾气,周祯如何忍得了的。”
“管他忍不忍得了,又不用你忍。”李韫善气道。
什么鲜衣怒马富贵公子,分明是嘴贱万分纨绔子弟。
陆阔唇边的笑僵硬了一瞬,才道:“求之不得,我还有事,就不奉陪了。”
他翻身上墙,一身红衣消失在重重城墙后。
李韫善脸色沉了几分,只觉得自己不该说方才那话,可陆阔又是口无遮拦,她实在是忍不住。
“方才那人,是你的旧相好?结果你抛弃了他,跟了陛下?”赵继斐观察许久,得出了结论。
李韫善直接敲了一个重重的暴栗在他脑袋上,“小孩儿就别管大人的事情了。”
赵继斐捂着脑袋,不快道:“孤已满十六,按照民间,早就可以娶妻,如何还是小孩?”
“是是,所以太子殿下娶妻了吗?”李韫善一句话堵死了他。
“哼,皇姐年过十八,为何还不成亲,莫非也是小孩儿?”赵继斐不服气道。
李韫善瞪了他一眼,“谁是你皇姐,不要乱喊,本王并未答应此事。”
赵继斐默不作声,跟着她来到了玉芙殿。
李启今日休沐,正在殿中陪着巫璃,两人面上都带着笑意,显然很是融洽。
李启听见脚步声,立刻迎出门,“将军今日怎么有空来?”
目光落到李韫善身后,才发现跟来的还有赵太子。
“这是?”
李韫善轻声道:“进去说。”
李启立刻点头,唤来飞鸾军职守部下,将玉芙殿看住。
“这是怎么了?赵太子您怎么也来了?”李启一头雾水,他虽预见赵太子会来大周,却也未曾想会找上他的门。
“赵王被下了血咒。”李韫善直言。
李启惊讶地看向赵继斐,见他默默跟在李韫善身后,垂首不语,更是觉得难以置信。
“这……母亲……”他回首去看巫璃。
巫璃叹了口气,她招手道:“赵太子,请您过来。”
赵继斐不明所以,但看李韫善点头,便乖巧上前,被巫璃握住了手腕。
她那双翡翠般的绿眼睛直直地盯着赵继斐,将他看得头皮发麻,正要转头向李韫善求助。
便听见巫璃轻声道:“无解了。”
赵继斐猝不及防,呆愣在原地,不明白巫璃说的是何事。
“赵王的血咒无解了?”李韫善蹙眉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