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待大周队伍的宴席即将开始。
李韫善随着赵继斐进了拂晓宫,还未行至大殿,便见一男子穿着华服快步走来,一边朗声大笑,“可是大周摄政王,真是蓬荜生辉……”
直到男人看见李韫善的脸从赵继斐身后显露出来,话音戛然而止。
那张大笑的脸僵硬起来,浮上了许多疑惑与惊恐,他看向赵继斐,迟疑地问道:“太子殿下,这位是?”
赵继斐笑了笑,“皇叔怎么了,您不是说了吗,这是大周摄政王啊。”
赵漠瑾双手**,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才尴尬地扯出笑来。
“是摄政王啊,有失远迎,有失远迎。”他傻站了一会,才想起请众人进去。
李韫善只是微微颔首,没有答应任何话,便越过赵继斐走进了大殿中。
赵国的朝臣已经坐定,此刻都翘首以盼地看着门口。
本以为进来的会是赵继斐,谁知竟是一个女子。
绯色华裙上绣着暗纹牡丹芍药,大片大片地铺满整个裙摆,长发半挽,玉簪莹润,唯有一只金凤步摇垂落着长长的珠串,在她鬓间轻轻摇晃。
殿内灯火通明,映照得她愈发肤如凝脂,翠眉红唇,多情桃花眼熠熠生辉,扫过来惹得一众人都屏住了呼吸。
直到赵继斐跟了进来,将她带向帝位右侧的尊位,朝臣们才反应过来。
这,竟是大周的摄政王?!
传闻中武曲星下凡的将女?!
搅乱大周朝政,牝鸡司晨的祸国妖女?!
众人面面相觑,席间发出细碎的交谈声。
“这大周摄政王未免太过美艳,怪不得被称为妖女。”
“此言差矣,明明是倾国容貌,为何叫做妖女?我看我们赵国的美女就太素了些。”
“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么!那可是传闻中的摄政王!我听说她在大周,可是想杀谁就杀谁。”
“这是赵国,她还能随意杀人?”
“我看她如此纤瘦,竟是将军?!”
“……”
李韫善听力敏锐,这些闲散话皆是清清楚楚地被她收入耳中。
她不由得勾起唇角,赵国人虽然打仗诡计多了些,审美倒是无碍,朝臣也还可以,她甚至还看见了几位女官,更是心生好感。
“你们不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么?”
“确实有几分,就是死活想不起来像谁。”
“我知道了!像……”
“太子殿下!”
“陛下!”
“乐妃!”
几人同时回答,答案却各不相同。
李韫善只觉得事情越发好笑起来。
直到赵漠瑾神思恍惚地走进来,她才微微侧脸,看向他。
赵漠瑾突然撞上李韫善的眼睛,猝不及防地顿住了脚步。
“勤王怎么了?可是觉得本王有何不妥?”李韫善开口道。
她声音温和笃定,听上去有力又不失礼数,赵国朝臣纷纷点头。
他们本就是顺从孙皇后的官员,对于女子司晨其实并没有那么多偏见,反而觉得女子为官,倒是有几分以柔克刚的效果。
“哪里,哪里,只是没想到摄政王竟是如此美人,还总觉得像一位故人,抱歉了,是本王唐突。”赵漠瑾连连道歉,坐至左侧。
孙如喜托病,未来参加接待宴,乐妃衣不解带照顾赵王,更是不会来的。
赵漠瑾清了清嗓子,便准备开始他的贺词。
余光却瞥见李韫善抬起了手。
“实在不好意思,只是本王此番前来,是有要事,实在耽搁不起,还请勤王殿下体谅。”李韫善沉声道。
众人见她面色严肃,也不好在苛责她不守规矩,赵漠瑾更是满腔心思都牵在她身上,连忙摆手道:“无妨,摄政王请说。”
“还请勤王差人替本王将贵国乐妃请来。”李韫善故意停了停。
看见众人奇怪的神情,才接着道:“贵国二公主对本王下了牵魂咒,直言只有乐妃可解,说得不好听一些,本王前来主要是兴师问罪,不过赵国款待殷勤,才不愿口出恶言,扰了两国交情,但此咒实在对本王不利,还请勤王殿下速速去请。”
众人脸色随着她的话阴晴变换了几轮,才看向她身侧的赵继斐,似乎想求太子殿下开口解释。
谁知太子殿下直接道:“摄政王说得句句属实,二公主实在是为赵国添了大麻烦,孤回来前曾特意向周王请罪,周王念在摄政王尚且安好,才决定不派兵出征,赵思绯险些就陷赵国于水深火热之中,实在可恶,孤还未向乐妃讨要说法,她究竟是如何教育女儿的!”
这下赵国的朝臣们脸彻底黑了,黑中还透着点红。
那可是他们奉为天女的乐妃,自乐妃入宫,赵国确实风调雨顺,连大周都面临过的旱灾,赵国也未曾出现。
如今太子竟然说,乐妃教育出来的亲女,是这种德行。
千里迢迢跑去人家皇宫,给摄政王下咒,实在是太丢人了。
赵漠瑾抹了把额头上的冷汗,厉声吩咐身后的侍卫,“还不快去未央宫请!若是不在未央宫,便去坤恒宫!哪怕当着皇兄的面,也要将人给我带来!”
侍卫得令后立刻去了,然而整个殿内都寂静下来。
无人再敢开口说话,赵漠瑾的贺词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幸好,李韫善又开了口。
她端着面前的酒爵,轻轻晃了晃,笑道:“这酒可是赵国最出名的梦蝶酒?”
赵漠瑾立刻回道:“摄政王好眼力,确实是梦蝶酒,此酒名贵难得,最是迷人,还请摄政王品鉴。”
李韫善轻抿了一口,叹息道:“确实是好酒。”
赵漠瑾刚要开口,给她介绍这梦蝶酒的来源,就听见她未完的话,“可惜,不如孙皇后宫中的茶,本王听闻,那茶更是难得,叫什么来着……”
李韫善看着赵漠瑾慢慢收起的笑容,唇角扬得更欢畅了些。
“哦,本王记起来了,那茶叫,无是茶。”
赵漠瑾脸色渐沉,两人一时无言,李韫善手中摇晃的酒碰撞在酒爵上,发出轻轻的水声。
门口突然传来动静,听上去很是凌乱。
众人纷纷看去,唯有李韫善将杯中酒一饮而尽,唇角虽扬,眼中却无一点儿笑意。
“是本宫失礼,未能迎接摄政王。”女子声音从殿门口传来。
李韫善终究还是闭了闭眼,抬眼时,眼中更是冷若冰霜。
“是么?乐妃娘娘。”她笑得狂放,惹得众人一头雾水,乐妃有何好笑。
却见李韫善一手撑着下巴,散漫不羁道:“听闻乐妃娘娘闺名乐缇,怎的不叫缇妃,却叫乐妃呢?无是如何能是您呢,岂不成了……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