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妤好笑,将那碎成片片的纸直接扔进了水壶里泡烂,转而又倒入桌底下的沙土地中,一些都像随意而为,却让人再也找不到这信的任何踪迹,即便明知她这行为可能有用意,也找不到丝毫再关于那些只言片语的痕迹。

另一方面,她更为清淡的对这个探子道。

“切勿儿女情长?”

她还是经不住好笑了,像是在调侃一般,倚在桌子上,反问跪在地上的探子。

“我且问你,我就是一个女人,如何不能儿女情长?”

探子听明白了,也意外她竟如此不留余地,甚至没有犹豫的当即有了这样的决定,背脊发寒的同时,她也没有立即放弃,转而改了她这在这边的方向跪着,继续保持着刚才恭敬的姿态,只是态度强硬了些,仿佛是在提醒似的,略急道。

“公主,您是大夏的公主,如今大夏内忧外患危在旦夕,正需我辈效力之时,楼兰二皇子即便对您再好,将来他也是个要做皇帝的人,不可能永远对您一个女子这般好,只有国盛民强,一个女人在他国才能真正的有尊严,公主也好,我辈也好,平民也好,都担不起国破家亡的沉重,而在这慰藉来临只是,我们完全可以全力救过。”

“而我这个楼兰二皇子如今最信任的枕边人,就是你们最需要的那个间谍,是吗?”

“这……”

探子发现自己无论说的多麽冠冕堂皇,都改变不了这个初衷这一事实,一时之间也着实不知要如何来说服这个果决而精明的女人了。

温妤叹息,颇有点请求意味道。

“就当我拜托你们,别用这些国破家亡家国大义来说服我,虽然我如今年纪可能都没你高,本事更没你的大,不过有一点我觉得我比你们都清楚。”

起身,她转到她身后,幽幽道。

“任何冠冕堂皇的理由都改变不了一个目的的初衷,这些目的,可以是家国,可以是信仰,也可以是利益,而如今你们玩过的这些手段,也都是我玩过,而且玩起来比你们更熟练,更悄无声息的,所以我并不喜欢有人来给我以这样的方式,来达成目的,如果真要玩,我更喜欢直来直往,有看得见的好处和利益,或者真正的志同道合。”

拍拍她肩,她遗憾道。

“可对于你们现在的这个陛下,我虽说不敢称了解的百分百,却也是比你们更清楚,一个男人在那样的位置上,是需要多大的毅力坚韧,才能真正撑下来,而且还做的不错的?”

“我曾经挺喜欢昔日的那个七皇子,无关男女情爱,只是一种单纯的喜欢和相信,可我也清楚,如果他长大,可能就不是我曾经喜欢的那个小皇子了,我不会怪他,可同样,我也不会再成为他背后所支持的那个人,终究还是要分道扬镳的……”

她失神,有些微微的落寞,叹息道。

“我与他,估计在他成为大夏的新帝,他急着将我嫁到楼兰那一刻,就已经各分东西,再也不复从前的吧?”

“公主?”

探子有些犹豫,想想自己的任务,她到底还是问出来了。

“从您在大夏匆匆与楼兰二皇子成亲那刻起,您就已经放弃了大夏的身份,是吗?”

温妤苦笑。

“何来放弃不放弃只说?若论众生平等,又和来国与界?你们都有自己所选的那条路,那条路我曾经也走过,可最后的结果还是不甚愉快,现在我只想活的更自在些,不想再牵扯进这些阴谋算计之中,还是算计着身边最重要的人,无论是这方也好,你们想我帮着的那方也好。”

“我更想站在这些漩涡的外围,做些力所能及,可以帮助更多生命的事,不仅仅是大夏的百姓生灵,而是真正众生可平等,都可享受到安宁祥和的太平,而不是单单一个阴谋政权构造成的一个帝国。”

她认真的望着这个探子的眼睛,认真的告诉她她的向往和决断。

“所以你明白了吗?云晏离也好你萧锦遇也好,我可以为他们赴汤蹈火,挡刀子放弃掉小命,他们谁都不足以让我为他们再去玩这些阴谋手段,我也不想这样面对他们,所以,我不接受你们这个重大的任命,你也让他断了用我这颗棋子的想法,当然……”

“如果他觉得,我有负与他,又挡了他的路,他又有这个决心和本事来除掉我,继续达成他的目的,我也等着他,更不会责怪他,毕竟朋友一场,都已经这把年纪了,我还分不清什么是权利斗争,立场左右吗?”

“公主……”

探子还想劝些什么,温妤却已经不想再给她任何说话的机会,当即越过她往外面而去。

“话已经给你了,相信你也比谁都听的明白,还是赶紧回去复命吧!这里不是你久留之地,你我同为汉人,我才给你这个说话的机会,若是旁人,尤其那些心怀不轨的人抓到机会,不仅我会有点麻烦,你怕是要为这点事价格命搭在这里了,不值。”

说着,人已经掀帘而出,探子只能望着她的背影,不能再多说出一句话来,没一会儿,果然传来她与侍卫的话。

“我想应该没什么事了,回头让人多给她写食物银两即可。”

“是!”

这趟任务,终究失败,而且,这人还是如此决然,丝毫不留余地。

温妤既然这样处理这件事了,自然是不希望这事打在楼兰,激起任何一丝浪花的,而她也没在回宫之前想好,究竟需不需要向云晏离说一声,大夏有心搅乱他刚稳定下来的楼兰朝局了。

而在她想好之前,甚至今天还没回宫之际,今天的事,却已经有人主动呈报给在宫中勤政殿,代皇帝处理事宜的云晏离了,禀报者,正是温妤身边保护的其中之一。

那人将一切耳语告知他,云晏离眼底微微闪过一丝异样,到底还是没有漾出所有人想见的一丝浪花,继续拿起手上的折子摊开看着,只问。

“那皇子妃殿下呢?她是如何反应的?”

那人不确定的看了他一眼,微微犹豫,还是老实交待了。

“拒绝了,很利落。”

云晏离唇角漾出一抹沁人心脾的笑,仿佛不意外,又仿佛很自豪,反倒笑的让旁人不知所以了,毕竟这种情况下,他难道不该很生气吗?

“殿下?”

云晏离随即抬手拂灰一般摇了摇。

“不意外,她如果不利落了,反倒让人意外了。”

侍卫蹙眉,不是太甘心。

“殿下,她毕竟是大夏的受封公主,地位非比寻常,而且人人皆知她与大夏的新帝感情深厚,就连夏帝登基,也有她很大的帮助,夏帝的请求一次不成,多次下来,难保皇子妃殿下不会心软。”

云晏离将手上的折子批好,又扔到旁边检阅过的那边去,边闲聊似的道。

“正因如此,我才更确定,她绝对不会改投大夏这个怀抱,你们刚伺候她几天?或许还不了解她的为人,就连你们口中所谓与她感情深厚的这个大夏新帝都不了解,否则他断然不会突行此招,可我了解她,所以与她成婚的这个才是我。”

他眼中光芒的有些耀眼,耀眼的侍卫有些不快,而云晏离才不管他快与不快,对他做了一个不必再说下去的手势,转而道。

“这些以后你们不必再向我汇报,我派你们到她身边,是为了在我分不开身的时候保护她的,不是监视,也不是间接管束,你们似乎理解错了这一点?”

侍卫本来还想再说什么,抬头见主子眼中的一抹凝重寒芒,当即心头一紧,本能跪了下来,俯首领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