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逃亡的人,一个重伤,一个弱质女流,想要生存,这本来是最好的方法,凨绫子的男人,是疆场上警觉性很强的将军,如果在没有受伤的情况下,自然是如何都轮不到自己心爱的女人来给他守夜放哨的,而这种情况下,他比谁都清楚他逞强的后果。

前半夜也就这样安排的过去,本以为即便休息着,在疆场上多年养成的警惕习惯,也不会让自己睡的很沉,可入睡后隐约才发现,自己好像真的很需要一个给他放哨的,身上的疲累酸麻,让他在闭上眼那一刻便沉重的睡去,意识到自己这么严重的最后一秒,他只来得急告诉这女人一声。

“你要……小心,有野兽,就用火,懂吗……”

没有得到她的同意,便那样沉沉睡去,手里还抱着他必然不会离身的兵器,所以他也没看到女子眼看他倒下的眼角清冷。

夜好像就这样安静下来,静的好像世界里都没有人了,如果不是已经陷入昏沉,凨绫子会怀疑,这里除了他重伤的有些沉重的呼吸声,再也没有任何声音一样,明明在入睡前还有一个那么活生生的人在旁边,如何都要嚷着给他放哨的。

这夜好像就在这样的安静之中悄然流逝了,当凨绫子意识逐渐回到脑子里时,也发现自己身体麻痹的已经动弹不得的样子,这绝不是平时受伤修养后的状况,虽然以往还有同样会有很沉重的负累感,但处理伤后的沉重,不全是这个样子,他还是能够分得清的。

有药物的促使?

意识到这一可能后,他脑中跳过一个想都不敢想的可怕可能,仿佛印证这么可怕的存在一般,手中的兵器被人拔出,他很清楚,那不是自己拔出的,而他比谁都清楚,这里除了他,还有谁。

“不能……”

他强迫自己清醒的那一瞬间另一只手也去抓出鞘的剑,他的阻止却只让拔剑的人更快的夺走兵器,两步便远离了他,他只来得急抓住一柄剑稍,还没有抓住,利刃划破了他的手掌,手心立即血流如注,半撑在她为他铺成的叶子之上,本能的警惕终究抵不过此刻生理的极限,手上的疼痛血口,也抵不过心头撕裂的伤口让他不堪。

“翎香,你这是做什么?”

纵然如此,他还是不想承认,不想面对,宁愿当做她是一时冲动,以为不看那双眼睛,应该就不会更痛,可投注在他身上的拿到憎恨怨毒的目光,却是让他不看也无法忽视掉的沉重。

他旁边三步之外,翎香手持长剑,双手握柄,利刃对他,眼睛里再也不是他入睡之前的平静无波,那是有了目标的光芒,他曾经熟悉的,还帮她除掉另一个仇人时看到过的光芒,如今,竟然同样落在他身上?

她竟然对他,是如此的恨?

“你难道会不知?堂堂麒麟将军做事从不犹豫,这会儿该不是天真到我真会心甘情愿跟你回楼兰吧?”

不想面对,终究还是要面对的。

凨绫子转脸向她,眼底虽然有着对她如今决绝的失望,也有淬了冰渣一般的浓烈震怒的。

“我从来没想让你心甘情愿的回楼兰!”

他强调。

“我只要你跟我回去即可,十年,二十年,只要我活着,就有的是办法让你心甘情愿。”

他这一番心思决心,却只招来翎香的讥笑。

“十年,二十年?那个时候大夏已是楼兰的,也便没有回不回大夏一说了是吗?”

凨绫子神色微暗,不想让她站在与他对立的立场上,终究,她还是选择了她的国家,她的信赖。

“你不说话,是默认了吗?”

他的沉默,让翎香更加确定这一点,心中一个地方更加的沉了,可心底越沉,她面上讥笑的越为厉害,如果不是她那讥讽过于沉重,他会真以为,她很高兴她发现了他的阴谋。

“凨绫子,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的魅力了,你当你带我千里迢迢的前往这里来报仇,你当你帮我报了杀父之仇,我就会真的对你至今所做的一切报以感激,会忘记前尘,继续接受你的好意吗?”

“大夏西辽会在最不该发生战争的时候发生战争,本就是楼兰一力挑唆,即便楼兰在战争期间只做远观,两虎相争,最后得利的谁都知道是谁,可大夏处于动**时期,又不能坐以待毙,只能迎头迎击。”

“曾经的西辽也好,如今的五皇子反叛也好,不过是楼兰下的一手棋罢了,想将西辽这个隐患除去的同时,也消耗大夏的经济资产吗?而你如今帮我除掉萧锦宪,表面上是帮我帮助了大夏,缓解了萧锦遇的危机……”

“实际上,不过是让西辽群龙无首的同时,让那些别有居心的叛军化明为暗涌入大夏,造成暗流捣毁大夏根基,而西辽,统一局面泼灭必然会再次造成分裂,那时楼兰再一力清扫西辽或者大夏,进攻防御,便是两相妥善,是吗?”

所有的一切被摆在眼前,即便他不想承认,也不得不承认,不愿让这个女人知道的这些,还是一点不少的被她都探知到了。

心头最后一线希望也将要被她给泼灭,他根本无力阻止她的决意。

“这些都是男人的事,不该你这个女人插手。”

翎香冷笑。

“你是楼兰的将军,我是大夏的郡主,即便国破家亡,你我都有各自的立场,你何以认为,我是没有资格?还是你根本不想我有这份资格?”

凨绫子闭眼,隐忍心头的沉闷,在无力的同时,又发出对她行为的好笑。

“既然如此,之前我沉睡之际,你为何不直接在我脖子上一剑了结?何必一定要让我醒来给你确认?”

睁眼望他,他眼底有着足以吞噬她的暗黑火焰。

“你在期待什么?期待我给你反驳的答案,然后就有理由不杀我了?”

讥笑,他点名一点她刚才就说过的立场。

“你也很清楚,我是楼兰的将军,我信赖我所选择的君主,势必要为他铲平一切阻碍,以最有效最快捷的方式达到统一目标,我喜欢你,想要你,可也绝对不会因为一个女人而放弃自己的国家自己的君主和立场,你能期待什么?”

翎香同样为他的揣测好笑了。

“你误会一件事。”

她告诉他,脸上的丝丝笑意清绝森冷,那是他即便在她最近极为阴沉的状态下都不曾察觉到,看过的,终究,在他这个恨不得将她捏小,揣在怀里才能好好保护的人面前,她竟有如此的怨气和决心?丝毫不亚于她要对萧锦宪的复仇决心。

“正因为你是楼兰的将军,可与楼兰战神并肩作战的麒麟将,才不敢对你有丝毫的大义呀?”

她示意了一眼他身上她给他处理好的伤口。

“那些草药,是有很好的效果没错,如果正常情况下,你好好睡一觉,得到充足的休息和缓解,自然会精神百倍,伤势大减,可有一点,两个时辰后,有一刻钟是最疲倦,身体最麻痹的时候,我所面对的毕竟是堂堂麒麟将,当时你伤势那样重的情况下都能带我安然脱离,我怎知这个时辰没到,你会不会更快反应的足以自卫?”

原来是这样,不是为了让他绝望死心,只是想在她认为最稳妥的时间,再将他解决掉吗?

越想越是绝望,那是一种对期待已久的幸福,永远不会再到来的绝望,是对她的期待落空的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