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他们也认为,即便这人不是个多情的人,甚至不是个合格的情人,起码一定会是个负责人的丈夫,不是个暴虐的人,那样自家的女儿就吃不了亏,便一门心思想做这个皇子的老丈人,或者大舅哥之类的。
可事实证明,这个人面上大大咧咧,可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尤其在女人的问题上,有着很明确的意识和分工。
云晏离不是个无情的人,可今天他那意思显然是他们将他生生逼成了无情绝意的人。
那两只亲卫队并不是在他们面前说说吓唬人的,随从来报,那两个当场被擒的将军,连同那些亲卫队一起被押往城外万人坑,被逼着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一个个被处决。
他们没有跟过去,却是身临其境的感受到云晏离的决心和冷酷下来的决断,是啊!怎么就没想到?这个漂亮的晚辈,在该决断的时候,那是兄弟也可以做诱饵,虽然他有自信将自己的兄弟从捕捉猎物的牢笼中救出来。
从来都是如此,倒是他们将他看的多情,可以通融,好拿捏了,今天他便让他们来看清楚他究竟好不好拿捏,也让他们看清楚他的底线,他的原则,他的决心。
错了,终究还是错了,错的离谱,错的可笑,活了大半辈子,竟然没有一个小辈活的明白?或者说始终没有这个人精明?
罢了!还好他还念及一份旧情,还好他不是暴戾之人,否则这事搁在别的主子身上,怕是宁可错杀,也不会放过的吧?更何谈绕过他们的家人,不予株连之罪?
这天夜里,二皇子将皇子妃接回楼兰的第一天晚上,城外十里万人坑,埋葬了两只亲卫千人性命,而被迫亲眼看着自己的亲卫被一个个处决的两个将军,哭也无声,动弹不得,他们不会被处决,甚至不会被动刑,可这施与在心上的刑罚,简直要比直接施在他们身上还要可怕。
杀人剜心,诛人诛心,云晏离今天这一招,确实让他们连一点反击的余力也没有了,能怎么反击?他们只是因为他不能接受他们家族的女人,不想给以他们成为下一个如今皇后家族的势力,他们当时的愿望也不是如此,他所走的每一步路,都是理所应当,而他们背叛的却是那般卑微卑鄙。
在理不能,于义更不能,他占据天时地利,至于人和,他最大的助力是凨绫子,而凨绫子手上的兵权人脉,足以让她稳坐楼兰君主之位,他若是失去他们,固然失去几个能够帅兵打仗的将领,可他的本事,必然能够从他们手下的部从之中找到可以取代之人,正如他当初训练新军时对那些新军灌输的思想。
兵练好了,以一敌十,还能愁缺兵吗?兵的素质提高了,还能愁少将可用吗?
他们当时都被他的特立独行所吸引,都被他不同于寻常皇孙子弟的近民亲兵所吸引,更为他如此珍视他们这些兵将所感动,如何能想到今天,他竟然不知不觉将士族的兵练成自己的兵,楼兰的兵?
他以将军的方式训练士兵,名义上是打造更强一代的新一代兵马,可这些兵马是兵的同时也是单拎出来就可以领将的特殊人才,这些新兵在这么多年历练之中早已经过时代更替,替下了他们身边曾经战死或者病死的部从,再加上严格服从他理念的凨绫子等人,如果今天他们真要集体给他摆一道鸿门宴,或者真要执迷不悔的话,怕是他也不在乎将他们就地正法。
他们的兵还是他的兵,而他们这些将,便真没那么大的作用了,原来他为的是这个,而这么多日子以来,他虽然因为大夏的公主不在楼兰,可凨绫子在,如今凨绫子不在,也早将他的路给铺平了,原来是这样?今天这场宴,到底是成了他给他们敲警钟的鸿门宴了。
可怕!太可怕,最可怕的不是杀人不眨眼的魔头,而真是他这种让人死都还说不出什么反驳之语的人了,毕竟他们如今的愿望,他从来都没有承若,而他与他们曾经结定的誓言,毕竟已经给他们忘却了,若是还想再某大业,这以后,怕是真要难了。
毕竟,在这里,没有什么是比失去主子的信任更艰难的事了,除非,他们以后真的能够安分守己,可就以他们这里的人已经起来的心思,能吗?
今天参与了这场筵席的人,谁也不敢确定,谁也不敢保证。
云晏离回到西华宫的时候,已经到后半夜了,而再过两个时辰,怕是就要有礼仪官来请了,大婚的事从来不会简洁了,尤其他与温妤这样的身份,还是联姻的方式,新郎累,新娘的步骤更是繁琐。
可即便这样,即便这个时辰,在回到西华宫后,他还是没有直接回自己房间休息,犹豫了下,到底还是转而去了温妤的房间,就算自私也好,现在,他想见到她。
一路让人噤声的进入房间,夜里守夜的连翘也猛然从昏沉中惊醒,云晏离同样对她示意不要出声,并且眼睛盯在**背外而眠,仿佛已经睡着的水色轻衣的佳人儿背影上,对她摆摆手。
连翘望了眼此刻已经熟睡的温妤,犹豫了一下,想到一路上两人都是同室同车,想来就算两人还要大婚一次温妤这个二皇子妃才能真正的名正言顺,而大夏的婚礼,也足以让两人足够亲密了,如今再守这些礼仪,实在有点多余了,当即松下口气,对他恭敬的福身,行了一个礼,这才退下。
云晏离听到背后关门的声音轻轻传来后才转而继续步到跟前,床前三步时猛然想到自己回来还没洗浴换洗,这身上衣衫上,甚至还有在楼外楼的戾气和酒气。
看看小小背影发丝柔软的她,那明显是已经洗白白,香香的入了眠的,他想抱着这样的她睡一会儿,又不忍心将自己身上的酒气和戾气传到他身上,这个时间了,更不想再浪费这个时间去洗漱一番再来。
当即他褪去身上的外衣和中衣扔到了一边,又灌了自己一壶有点温凉的茶,感觉口中的酒气褪去了不少,这才安心上了床榻,轻手轻脚的掀开被子在外侧躺下,转而伸手搭在她腰间,同时也轻轻握住她在腰间的无骨小手,心头一直压抑着的紧绷和抑郁,这才慢慢纾解下来。
埋脸在她的发间,嗅着她洗的干净,散着清清淡淡发香,心中给今天所亲眼发现的一切逐渐凉了的心,这才慢慢回暖,他将心中的叹息化作呼吸,深深的吐出,眼帘闭上,轻轻念着。
“妤儿,我曾以为,或许又一天我能够让你完全的相信我,我可以将你从你的梦魇中拖出来,可今天我才发现,原来就是我自己,也是身处于谎言欺骗之中的,我曾经最信赖,最引以为傲的那些,终究无法完全的保持本心,我的梦想,终究只是我的梦了,以后的路,怕是更难了,如果,我没办法好好的保护你该怎么办?”
深深吸气,不敢过重,他怕惊醒睡梦中的人,而此刻梦中的人却还是因为身边的异样幽幽转醒,迷离之间,只隐约听到他最后那句“如果没办法好好保护你该怎么办?”
“已经,回来了?”
她一只手覆到他握着她手的那只手背上,转头半梦半醒的眯着眼睛看他匆忙收起心事,又添上温柔的眼睛,她继而转过身来与他面对面,伸手到他脸上,摸着他还带着外面夜的凉的脸颊,以及还没有梳洗的手感,她近前又闻闻他的嘴巴,皱皱鼻子,有点不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