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身体还没好,我不认为你有长途跋涉的能力,你的朋友和我们为了救你废了不少力,你不能这样毁自己的身体……”

“我要回去,我要杀了萧锦宪!”

她不顾他的劝阻,厉声震喝,也因为这声歇力撕底,她的泪终究决堤,毫无顾忌的落下来,手中的剑不稳的晃着,可她两只紧握的拳头没有一刻的放松。

“我不仅仅是要报仇,我还要自己亲手报仇,萧锦宪如何杀了他的,我便如何来杀他!”

她不管不顾,如同疯魔,哪怕是自己的小命搭上,他敢保证,她都不会犹豫。

可他会犹豫,可看到如今的她,再想到第一次初见,以及后来那天晚上,即便面对对她那般不利的情况,她都还能保持理智和他周旋。

现在的她不想要什么理智,更加不想要什么宽慰劝解,如果真正为她好,即便前面千山险阻都不能让她放弃,如果能陪她过这些险阻,便是真正意义上的朋友。

凨绫子知道,自己在见到她落下的泪那一刻,在面对她歇力撕底的那一刻,便已经输了,即便是曾经率领千军万马攻池掠地,即便是面对生灵,只要意识到危险,从未有过犹豫的他,此刻她不必废一军一马,便已让他丢盔弃甲了。

到在窗下,将自己缩成一团,手中的剑还是不愿放下的她身边,将已经哭的不能理智的她揽在怀里紧紧抱住,他承若给她。

“我陪你去大夏,我陪你去报仇,但是可不可以请你答应我,不要这样折磨自己,报仇也好,报复我也好,起码别伤害自己,好不好?”

凨绫子的请求好像总算有点效果,人不至于那么执拗的来怨恨自己,折磨这具刚从鬼门关绕过来的身体了。

按照凨绫子说的,她得基本调养好自己的身体才是可以长途拔出回去报仇的,翎香当时不冷静,虽然现在也是时时刻刻想早点回去找萧锦宪算账,生怕迟了一些他给人杀了没她什么事的,可她自己当前身体什么样子,对比以前,她也是能揣测出一二的,所以对于凨绫子找来的那些药师给她开的调养方子,即便她心急火燎,还是一心来配合,只望身体赶紧康复,好能出门,扛得住长途跋涉的。

凨绫子便趁这个时机,让大夫和药师好好为她调理身体,他也趁这几天时间,来将手上的事安排好,禀报了皇帝,飞信传书告诉了正在回楼兰,估计刚刚踏入楼兰国境的云晏离,安排好这一切之后也是小半月之后的事了。

上上下下都安排好后,楼兰帝因为自家女儿不顾颜面在麒麟府闹那一场,也无法再继续强留这人在皇城,甚至招他为婿,而云晏离也收到了他的传书,虽然忧心他独自带领一支小队,又带着翎香一个大病初愈的小女人远赴西辽与大夏接洽的战场,可想到凨绫子在信中所说的情况,他又不免心动了。

倒是同样收到这个消息的温妤较为冷静,也理智许多。

“虽然照凨绫子这么说,他如果与翎香尽快将这场战争胜利的话,一方面楼兰可得大夏这个恩情,新帝定然铭记,二来可解可解翎香这个心结,倒也是一桩好事。”

云晏离看着与他一起在马车车厢里,坐的很近,几乎是在依偎着他的小女人,伸手将她揽在怀里喟叹。

“还有第三个好处,凨绫子可借机与这姑娘多相处相处,或许他能找到一个更好对待女子的方式,另外也能让这位曾经对他避若蛇蝎的姑娘,真正认清他是个什么样的人,那样之后回府的亲事,也便没那么难了。”

温妤捏过他手中的那份纸张,看着上面的狂放却是细心周到的字迹,却是道。

“翎香既然能与他一起,难道不是说已经对他有所改观了?我以为我对女人算是比较了解的?”

云晏离笑,也不和她多说,只将她牢牢又贴心的搂着暖着,边道。

“你没错,按理说应该是这样才对,可照你们汉人一句古话,叫做冰冻三尺尺非一日之寒,按照那姑娘之前对他的态度,纵然如今可能对他不至于那般排斥,可是离可以接受他,成为他的妻子相比,应该还有些距离。”

“凨绫子再怎么位高权重,到底还是个男人,既然是个男人,既然他先心动,那这个主动的,必须是他先来,他如今做的这些安排很好,纵然不可能让翎香郡主知晓,待一定时日后,翎香郡主也会明白他的苦心的。”

温妤依偎进这个男人的怀里,双手环抱住他的腰身,喟叹。

“其实照这位麒麟将军以往的所作所为,当初你说是他来负责翎香的安全一切,我还是挺担心的,可想来,如果他对翎香若真有这个心的话,在楼兰,确实是没有人比他更为能够确保翎香的安全了,只是不知,翎香会不会埋怨我再次将她推入了这个人的手中?”

云晏离笑,吻了下她的额角,慰藉她。

“傻姑娘,但凡明理一点的人,都会明白轻重缓急,而且当初你是向我来求救,并没有向凨绫子来嘱托,是凨绫子一马当先请缨领命,根本也不管你的事,而且你这位金兰之交,远比一般姑娘冷静明理的多,纵然她现在可能面临着最糟糕的情况,也定然会了解你的一片苦心的,就算她没有了父亲,为了她的母亲,她也不会让自己活的太糟糕的。”

温妤想着翎香此刻可能面临的一切情况,忧心不已道。

“但愿如此吧!她这一年来,实在受了太多的苦了。”

云晏离抬起她的小脸,含笑认真道。

“相信我,凨绫子虽然未必是个完美的情人,绝对是个一心的丈夫,之前他已经吃过一次亏了,醒悟过来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误,他会是个对自己的女人全心全意好的男人。”

温妤忍不住轻笑。

“是因为物以类聚,你相信自己,也就相信他吗?”

云晏离一本正经的点头,却是赞赏的刮了她一下挺翘的小鼻子,理所当然道。

“这还用说?”

温妤对这个人的自信到自恋的程度实在是没办法了,可想到这成婚以来的日子,虽然他们都是在赶回楼兰的路上,条件和辛苦都是相对简单的,而他依然能将她照顾的好好的。

在她没有想到的情况下,都将她需要的一些用品,女人家的玩意儿,都准备的齐全,让她务必在赶路途中,减少那些颠簸的疲惫,她还是想去相信,与他很铁的凨绫子,其实不是那么糟糕的。

翎香如今能醒来,对于她来说是最大的安慰,而豫王府发生的一切变故,对于刚醒来的翎香来说,是个最大的痛心之处。

她也恨过一个人,她也面对过至亲之人被人害死的锥心之痛,所以在接到凨绫子决定陪她一通前往辽国与大夏战场的消息时,虽然有着担忧,忧心她刚恢复一点的身体状况,忧心她能不能安然回来,另一方面,她其实也是赞同的。

当意识到自己一无所有,至亲的人都被奸人所害时,其实没有什么是能比手刃仇人更强烈的愿望,更重要的心愿了。

她理解,所以她不阻止,凨绫子心疼翎香,所以他的处境有多难,都决定奉陪到底,而当下报仇是翎香的精神力量,与这个相比,他们其实更担心她复仇之后的情况,人最怕生而无望,如何得给她一个活下去,还要活的好好的希望才成,这点,如今还健在的豫王妃是其一,更多的,温妤料定,那就不是自己所能做到的,就如云晏离所说,或许只有凨绫子能做到。

“你可以不必和我一同前来。”

在楼兰已经出发前往大夏和西辽边界的途中,马车上的翎香对在外面骑马在侧的凨绫子道。

凨绫子目光一直在周围无际的视野里巡视着可能存在的危险,对她的疑问却是不容置疑的。

“我同意让你前去战场,不代表我就可以任由你胡作非为,萧翎香,你记清楚,不管你承不承认,你这条命是我从鬼门关拉回来的,如今不仅仅是你母亲给的一条命,还有我,我可以让你为你的父亲报仇,但我也要让你保证自己好好的回来,即便你可能并不想报仇之后的事情,我还是想请你明白,你的命,如今不只是你一个人的。”

他这坚定,却是让翎香复杂起来的。

手上的帘子放下,一层防风的布帘,将她与他再次隔绝,两颗心却牵牵扯出,总是逃不过对方的干扰,各怀的心事却是凌乱不堪,大相径庭。

“你又何必?明知我不会对你有丝毫感激……”

底喃盈盈,传不出这扇窗帘,也传不到外面那人耳朵里,而她的心事,却丝毫没有逃过这人的眼睛,所以,他才一定要在这里,那么她并不想见到他,哪怕她并不会感激他。

分歧的路好像永远那样无限延伸下去了,可与她之间的距离,他觉得绝对要比之前面对生死不明的她,要近许多,他依然相信,没有什么距离是能超越生死的,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他不介意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到她身边,或者……

将她拖出泥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