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到半更,南山苑内,两个身影偷偷摸摸的摸入温妤的库房,南山苑能住的屋子本来就不多,除了她这个主楼,楼下值夜守门的丫头守着,上面守夜的丫头守着,其他奴仆,全住在旁边两个偏屋里,所以她的库房,也是在主楼的一间密室之中。

今天是一个叫做东珠的丫头守的房门,可这两个明显不甚纤细的身影偷偷溜进了主楼,而且轻而易举便将库房的门给打开了,而门口的小丫头,依然睡的死沉。

正值夜深人静,人体最困倦的时间,主楼上下的灯光都熄灭了,只有边角的一些夜用的小灯留着,这两个身影,加上先前给她们开门的身影,便是借着这样的灯光打开库房的门的。

入了库房在完全密封的情况下,她们才敢拿出火折子,在乌漆嘛黑的库房内,寻找他们想要的东西。

当灯光亮起的那一刻,那一个个大小箱子准备的珍宝药材,完全让这些一辈子在尚书府做奴仆都买不起的宝贝,而这三个人中,一个娇俏的丫头,两个打开盒子给金子晃了眼的婆子,都是仲术最开始觉得可以信得过的人。

“这么多好东西啊!万万没想到,这个大小姐远比当年她娘更招宝,这才回来短短几天,你弄来这么多我们几辈子人做工都挣不来的财宝。”

“可不是,而且大小姐为人要比二小姐大度,必然也不会为了这点小小的金子珠钗为难我们的,而且这细致末尾的,她自己都为未必亲自点过,少点也未必会放在心上,既然他们都拿了,我们也不用客气。”

那个丫鬟已经打开锁着的首饰盒,抽了其中一支不算显眼,却用料极为珍贵的白玉簪,虽然没有整套的值钱,可这若拿出去当了,或者当做以后的嫁妆,在老家也是极为有面子的,所以在那两个婆子只盯着那些珍珠金饰的时候,她已经偷偷揣进了袖中一支,随后才去找其他能不不易让人察觉,又珍贵的物件。

而其中一个婆子在总算揪掉其中一支簪子上坠着的一直金蝴蝶时,有看到那些珍贵的补品药材。

“拿些补品也好,刚好,给我家孙子补补身体。”

一连将几个箱子都打开,本想各一样都抓一点,另一个婆子见状,也起了贪心,便也去抓,两人匆匆忙忙,刚将各个里面的东西抓了一点,还都抱在手里没来得急装进袋子里,库房的门猛然大开,他们眼睛一晃,已经给举着烛台涌进来的丫头婆子围了一圈,当他们意识过来自己行迹暴漏的时候,睁开眼,已经反映都来不及,便手脚一哆嗦,偷的东西以及那些珍贵补品,已经撒了一地,而他们对面,那个还穿着寝衣的人进来,身边跟着她的贴身丫鬟,以及仲术特意给南山苑派来的看院小斯乌鸦。

待那个素白身影在库房中的一个箱子上坐定,从她移开的身后,便有两个丫头连同夫人派过来的那两个丫头,香芝香芬,四个小姑娘被两个小斯给推了进来,一个个哆哆嗦嗦的跪在地上与她们面对面,三个人都傻了,看向静坐着,好像就等着他们解释,却是一副看戏姿态让人心凉的小姑娘,膝盖一软,面无人色,他们也跪在地上,哆哆嗦嗦了。

她们怎么也没想到,只是个刚开始,他们还算好时机现在就算被发现也不会有大问题的,竟没想到,还是初犯,便让这个院子的主人抓了个现行,他们做的如此周密,之前又是仲术推荐过来的人,之前多少年从未出过差错,如今,却是百口难辩了。

“你们不说?这是承认,所有的罪行了?”

丫鬟已经吓愣当场,两个婆子哆哆嗦嗦着,跪行着到她跟前,连连求着。

“大小姐,大小姐饶命,我们再也不敢了。”

“我们是第一次,确实是初犯,确实是初犯,小姐饶命,看在我们都是伺候过夫人的老人份上,再给一次机会,我们再也不会给小人蛊惑了。”

“初犯?老人?”

温妤幽幽的吐着这几个字,居高临下的坐着,渐渐眼光却是渐冷,藐视着这些人问。

“你们可知,现在你们提起我母亲,便是在羞辱她识人不清?”

两人一颤,冷汗直冒,没一会儿,夏日的单衣已经被她们背后的汗给打湿了。

温妤对她们两人的罪行倒是不急先惩处而是侧头,问那个在原地跪着,看着绝对让人想不到会手脚不干净的新人小丫头。

“你呢?你就不为自己的行为辩解一下吗?还是说,我对你怎么罚都可以?”

小姑娘小小的肩膀一颤,立即跪行两步上前,道。

“大小姐,奴婢一时贪心,这才给赵婆子、孙婆子开了门,可真的只有帮她们开了门,绝对没敢动手偷小姐的东西的。”

“哦?”

温妤轻飘飘的一声让小姑娘又是一颤,这一颤暴漏了她的心虚不说,更是将她袖中刚才揣起来的发饰小簪给抖了出来,小姑娘背脊一僵,已经连辩解的声音都没了,温妤轻勾樱唇,如同寻常聊天一般问她。

“没偷?你的手脚眼光,倒是要比她们两个更快更准。”

小丫鬟颤抖无声,突然哭起来,连连叩着头请求着。

“小姐饶命,小姐饶命,奴婢再也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她是尚书府新买进来的丫头,不同于赵婆子孙婆子,还可以卖个人情牌,她在这个府中左右无依,犯了事便真的只剩下规矩办事了,所以与晚节不保的赵婆子孙婆子两人,她的处境才是最危险的。

“别嚷嚷了。”

她有些不耐烦的打断这女孩的哀求苦求,倾身而起,在这跪了一地的几个现行犯之间度着小步,幽幽道着。

“你们敢放任自己的手脚,就应该能想到后果会怎样,不是任何事都能抱着侥幸心理逃过的。”

她微微侧头,看着这些人的惊惧恐慌,并没有当即去对他们处置。

“我知道,你们既然都是经过仲叔的眼的,起码之前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来我这南山苑不过短短两三天,就生出这样的异心,自然不是无故由来。”

“你们之中有些不止是老人儿了,有些还是跟过我母亲在这南山苑做过事的,你们在这里,甚至要比我的年纪都大,深宅大院,规则暗角,你们比我这个主子更清楚,犯了事,怎么处置,你们也比我清楚。”

“我更知道,与我一个只有一个县主头衔,而在尚书府中没有任何支持的大小姐相比,自然管着事的夫人,尚书大人老太君捧在手心里的二小姐,说话远比我的有用,为什么别的院子,起码都是年轻力壮的,娇俏玲珑的丫头小斯,最多不过一个管事婆子,而我的南山苑,会多了你们这么多老人的原因,我知道,一是仲叔不放心那些心眼儿活的,二,那些年轻力胜,会办事的,也根本不会看得上我南山苑。”

“也是不怕告诉你们一句实话,我也从未想过能帮到你们什么,更别说什么你们的家人飞黄腾达,富贵长安,我也不会为你们做这些。”

她清楚的看到她在她提到他们的家人的时候,这些人更为剧烈的颤抖了下。

她笑,果然,踩着他们的痛脚了。

“为仆为奴着,在服从仆役期间,拿了东家的钱办事,尽职尽责,本就是应该;谁曾告诉你们,有机会接触主人家的库房,便有权利向这些伸手?谁告诉你们,靠近了主人的房间,便有资格爬上主人的床,翻身为主?”

她的笑意清灵,却要比旁人的冷眼厉语更厉害。

再次转回头,她依然那副随意的姿态在这些人面前说着。

“无论你们今天来这里,伸了不该伸的手,拿了不该拿的东西,谁说了什么,为你们保证了什么都好,我只想让你们明白一件事,你们既然是入了我的南山苑,便是我南山苑的人,谁将你们原本的心搅乱我不管,可我有权利,处置家贼。”

几人一愣,这一刻才意识到,他们或许真的一时糊涂,信了不该信的人了,平白做了这番小人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