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皇子的人马大部分都退了,但同一时间也有一支部队内外收住城门,显然已经在等待流民完全清除后拦截继续涌来的难民了。

萧锦遇眼见自己的二哥头也不回的带人走了,不可否认,是有一定失望的,虽然他清楚这个哥哥要的从来都很多,可他想他更应该知道是什么才能奠定他走向高出的基础的,先前他以为他知道,今天看来,就算他知道,也是未必有这个耐心来面对这些的。

他可以对有能力的人恭敬有加,可以对强者不问品行,可对真正载起一个王朝的百姓,他没这份心来好好对待。

“殿下,这样于你名声不利。”

旁边跟随的幕僚也这样低声劝,萧锦遇满面阴沉道。

“我知道。”

幕僚升起不安,又提醒他。

“这样只会让七皇子的威望在民间逐渐扩大。”

萧锦程深呼吸,脸色更重。

“我知道。”

果然……

幕僚提醒他此刻的处境。

“辽国战争上有五皇子占了军功,战争所带来的灾难再让逐渐踏入朝堂的七皇子占据,于殿下如何都不利,我们虽然不能争取到七皇子和长公主这份盟友,起码不能让他们成为对手。”

萧锦程冷然勒马,问他。

“如今父皇派遣这门差事,你认为他还想让我有出头之日?老七,还能独善其身吗?他或许有心赈灾帮忙,可我那个父皇绝对不想让他继续单纯下去,他已经是我的对手了,在所有皇子之中,父皇还是选了他,不明白的是你!”

所以他现在做任何好事都是没用的,起码他没这个心情,因为他在乎的所有人都已经选了别人,而不是他,多年晶莹的好形象毁了,他如今倒是何必再为他人做嫁衣?

“都已经有了选择,我们也得改变战略了。”

既然委婉祈求不成,他倒不介意换种方式到达那个位置,而萧锦遇愿意做善事,便让他去做好了?

幕僚看着这个人决然的背影,已经不复曾经英主模样的男人,心头发怵,那是一种看错的惧怕。

莫不是审时度势,最终还是看错人了?他难道不知旁人想他如何是一会事,自己如何行使又是一回事吗?一次不顺两次不顺,这样便没信心了?这无疑是走向更糟糕地步的预兆呀?

皇帝让萧锦程安置难民,萧锦程将暴民拦至城外,却造成动乱,倒是萧锦遇,开仓济民,赢得了民心,温妤要为萧锦遇赢得的民望也成功达成。

而达成这样目标的代价是沉重的,萧锦遇花光了所有能用的资产,包括温妤与长公主能动用的资产,在城外十里处搭建简单的屋舍帐篷,总算将这些民众安顿下来。

以防这些民众没事四处流窜,流进城中造成更大的问题,温妤建议给他们工具和种子,让他们开始在无人的地区开垦耕种。

这样起码能够保证他们能够自力更生,不至于处处依靠朝廷来筹粮,而战争爆发下若是长此以往,国内粮食来源也会造成困难,战争地区百姓的饥荒,很可能便蔓延道全国百姓的饥荒。

萧锦遇如实上报,萧锦遇能做到这一步,想到这一步,皇帝很是欣慰,当即批准给灾民划分出这份耕种地区,将城外很多可耕的地划分给了萧锦遇处理,而且让户部工部协助。

这样虽然解决了灾民流窜和粮食长期来源的问题,也将城中本来在城外圈地为私人猎场的大臣给得罪了,其中为首的便是前面给皇帝敲了一顿竹杠,在城外圈的地又最多的韩墨。

一些同他一样同流合污的官员一个个都找上门抱屈,企图联合上意。

“七皇子做善事,却将我们的资产拿去用,这算什么事?他七殿下落了个好名声,我们付了钱财,又落个什么了?”

“丞相,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谁都知道七殿下这是为了帮助皇上排忧解难,但这么不食人间烟火的无常帮助下去,最后亏损的还是我们这些付出了这么多年心血的大臣呀!”

“而且其中受损最严重的还是丞相呀!那一片难得的猎场,便成了那些贱民的安居之所了。”

韩墨受损虽多,可却是比他们多一份冷静的,也明白在皇帝那里什么该捅破,什么不该捅破,当即将这些鼓窜他上奏的部下按下道。

“你们也都知道七皇子现在做的是为陛下分忧的事,我也知道你们都受了多大的委屈,如今的家业都是怎样不容易得来的,可你们别忘记,你们如今的一切都是谁给的,而你们那些家业,地皮,又有几样是可以摆到明面上,摆到陛下桌案上说的?”

“这……”

给他这样一说众人倒是面色僵硬下来,一个个还都不是太甘心,韩墨也都看出他们的犹豫和不甘,叹息一声,继而道。

“你们当真不知陛下不知那些地皮都是谁的吗?既然皇上已经决定强国了,也没过问你们就将地皮划给了七皇子处理,就已经是给我们这些做臣子的最大的面子了,之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你们圈地赚钱也就算了,如今国家危难之时,你们想的还是自己,就未免太不知好歹了。”

“可这……倒是什么时候是个头哟!”

“那一块块黄金地皮上,如今可都是贱民在作威作福。”

“何来贱民?何来贵胄?”

韩墨见自己的话对这些人还不顶用,还想着捞回自己的财产,不由怒了几分,手中的茶杯一把震在旁边的桌子上,怒色道。

“别忘了,我们的祖先又是从何而来,我们如今的富贵,又是从何而来!”

那些官员面上僵白,却真的再难以开口辩解什么。

而韩墨也没一再以威压震慑这些人,继而以情理来安抚他们。

“不是吓你们,这话你们也就能在我这边说说,那句是敢在皇上面前说的?能在外人面前说的?都说了钱财乃身外之物,活着是不能没有,可死了你们能带走多少?既然有这份福气便享着就是,身为人臣拿着俸禄,别做点事就觉得吃多大的亏,该奉献的时候就别肉疼,有付出才有将来的回报,不然你们说,皇上养着我们这些臣子作何?没事给自己添堵吗?”

这些人总算没有再那么理直气壮了,却真心有点舍不得的问他。

“那我们这地,便这样舍了?”

韩墨一语定江山。

“舍,必须舍,没有舍,那里有得?你们如今连这份本不属于你们的地皮都舍不得,明天得的便是雷霆之祸,何为重何为轻,你们自己思量。”

众人忙一一起身拜下。

“我等皆听丞相之命。”

将这些人安抚下,韩墨自己却是在心底思量,就算这些地皮必须舍,也得让皇帝知道他们这些人的底线才成,所以一方面将这些人安抚下来,另一方面他也进宫面圣,委婉表示朝中官员对于七皇子安排灾民的看法。

皇帝此刻正在批阅前方传来的战报,听他这么说却是兴致淡淡。

“他们去找你抱怨了?”

果然,那些地皮中有朝中大臣私下圈的私产,皇帝是知道的,不问,真的是一种变相回收,这才不与他们过问,而是让户部和工部直接帮助七皇子来划分管理。

身子弯的更深,韩墨更为恭敬。

“臣已经将人都给按下了,定然不会让他们在这个关键时候给朝廷拖后腿,找七皇子的麻烦,只是这安抚,若是没有一定分量,怕也难免他们秋后算账。”

皇帝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