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梁,你怎么看?”

文如梁再次躬身,起来,依然是个谦卑的垂头姿态,即便他如今是个内务总管,仿佛主子之间的事,抬眼看一眼,对他来说都是不被允许的。

“回禀陛下,如梁以为,娘娘说的甚微有理,今天这件事,如何看都是太过刻意,而且皇后娘娘的补品,从选材到送到朝华宫熬成汤药,能经手的人实在太多了,如何看都嫌可疑。”

皇帝不太愉快,可他相信既然他都这么说了,今天这事若真没寻出个结果来匆匆结案,不过是让那些背后之人更为猖狂罢了,于是当即先将皇后置之不理,对文如梁道。

“那你可查出个所以然来?”

文如梁立即回禀。

“已经从与皇后娘娘这两日接触的嫔妃中开始查起,另外朝华宫这里的线索也在继续,果然在通往另一个方向,只是这些人牵扯到朝中重臣的关系,事关重大如梁不敢擅自做主,只让人进行盯梢,一切还要等陛下来做决定。”

“已经有方向了?”

皇帝挺意外,可随机便极为震怒,震怒的拍了一下旁边的矮几,怒道。

“既然如此,那便查,一查到底,查出多少算多少,朕就不信,杀不了这些鬼魅魍魉的心思!”

“是!”

文如梁深深的将腰弯下去,虽然这个结果是他所希望的,也却是可以保无辜皇后的一道关键手续,可凭他以在宫中内务府行事多年的经验也能看出,这件事若是查下去,后宫定然是一片腥风血雨。

果然,接连两天,宫中上至嫔妃,下至宫人,几乎算是人人自危,文如梁是不会平白将宫中的贵人,都给押到内务府用刑审理的,可对有关接触到那些补品的人,御医院上下,皇后宫中的人,以及与皇后宫中有所接触的人,尤其贵人之间的那些能够说得上话的人,都被请到了内务府去提审。

内务府是文如梁一手建立起来的,平时除了负责宫中暗中的守卫,最重要的一点,还是要替皇帝保证不能交给三司的那些案子能够更清晰,更快捷的得到清楚的审理。

内务府可以说是个小型的大理寺,可能关系到的人实在太多了,可他确实是萧炎这样的皇帝所需要的,而且文如梁这么多年来也确实没让他失望。

就在这样一个人人自危的时候,却还是有宫妃胆大妄为结派出入的。

这样的腥风血雨之中,晴妃娘娘的青玄宫,晴妃,雪妃,以及另一位文妃娘娘,这三位本来在前段时间备受恩宠的新人,今天依然聚在一起,面上个个却都不是往日的轻松了。

“已经将事情做的那么全了,如何还会漏了马脚?以皇上对待皇后的态度,这件事就算不成功,到了皇后那里应该也会停下来的,如何还会在宫中掀起这么大的风波?”

晴妃如何也想不通究竟哪里出了漏子,而雪妃娘娘更为理智。

“我们认为万无一失,可这个宫中隐隐灼灼,究竟有多少心思的人,怕是数都数不过来,我们想借皇后的手除掉那个贱人,可未必没有人想要保皇后呢?”

文妃探寻。

“文如梁吗?他不是皇上的人,最明白皇上的心思吗?”

雪妃摇头,破有一种对自己这样简单的伙伴几分无奈的意味。

“文如梁是皇上的人,可文如梁也是内务府的总管,而且这人油盐不进,做事又很周密严谨,无论工作上还是私生活上,都让人抓不得任何把柄,所秉承的不仅仅是为皇上效忠,还有他自己的公正理念,你当他有时不太讨皇上欢心下,这么多年皇上为何还会如此信任重用他?”

“文如梁想保皇后娘娘?”

文妃如何也无法太相信这样的事,这样的人不仅仅是她前所未见,甚至这个宫中都是难寻的,而且有人禀报这人其实也并不是真的很干净的,竟然还有这样的行事准则,是人也无法相信真有这么原则性强的人的。

“文如梁或许真没表面看上去那么忠心,可他背后若真有人,那绝对是想保皇后,不管怎么说,他绝对不会是我们的人。”

想想如今外面的风风雨雨,晴妃轻笑。

“不管如何,这文如梁看来也只是虚有其表,风声闹的这么大,虽然我们的宫人也给他抓去不少,可也没见审出个所以然来,我看也不过如此,毕竟我们三家的势力虽不如韩丞相康家那么大,若是联合起来,谁也别想轻易便按下来的。”

晴妃听到她这傲慢之语,突然后悔与她们掺合在一起了,如此无知之人,虽然好利用,却着实不是什么好的长久结盟伙伴,还绝对容易给她们连累,可以自己的身家,在这宫中如果没有绝对的小团体的话,很容易便给下面的新人给压下去。

也就她开始担心会不会真的给她们牵扯进去之时,突然来的一记脚踢,她们关的好好的门便给内务府的侍卫一脚踹开了,而她们之前留在外面看守的侍婢内侍,都被那些黑衣人给控制住了,而门口正中间幽幽步进来的人,正是她们之前所鄙夷之人。

三个贵人惊吓的齐齐跳了起来,不由自主便缩在一起,怔怔的看着这个一如往常整洁的有些呆板的人。此刻,他们确实无法像刚才那样对他轻蔑或者揣测了,因为他那一副一如往常的样子,今天却给她们一种任何闲话都不会说的感觉,果然,就听他道。

“三位娘娘,打扰了,内务府的那些奴才,刚巧不巧,在各位娘娘宫中的奴才口中,审出一点不利于三位娘娘的证据,陛下已经下了严令,彻查昭阳宫投毒事件,现在,有劳娘娘跟随我们走一趟,去做一下,最后处理吧?”

最后……处理,也就是说,已经不用让她们面圣了吗?直接可以定罪论处了?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这个人不是没胆子,他只是在没有证据之前不会轻举妄动罢了,而如今既然已经动了,便是如何都是她们辩白不得的。

“冤枉!冤枉!”

于是,内务府的地牢里,又多了三个喊冤的人,晴妃文妃或许真的只是怕死,而雪妃却是真的含怨了。

她是知道这两个人一定趁皇后探望那位新宠之际做了什么的,就她们所说也不过是能让一个女人失去优势的药物而已,不足以致命,可文如梁给她们定罪的那些罪名中,最重要的一点,便是下毒谋害齐妃娘娘。

她能够确定,就是借给那两个没有远见的女人几个胆子,她们也是没这能耐真下致命的毒的,而且这对于她们这些人来说也确实没什么好处,如今可好,她不仅被她们连累,而且还是如此致命的罪名。

难怪这次笑风波会掀起腥风血雨,合着是有人借机将这件事发酵扩大?

“文大人,你相信我,这件事真与我没有关系,而且据我所知那些药是根本就不是足以致命的,这其中有误会,有阴谋,我们都被利用了。”

文如梁摇头,对此刻跪在他面前,在牢里伸着手拽着他的袍摆求情的女人,他虽有着怜悯和同情,却是有着更多的无奈和理智。

“娘娘!这些都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你牵扯进了这场你本可以不用参与的风波之中。”

雪妃怔然,突然明白,她也好,皇后也好,其实不过是个取舍抉择的问题,在事情发生之前如果她有足够的理智,便能将自己置身事外,可事情已经发生了,她没能及时抽身世外,必然会沦落到被舍弃的那个。

文如梁走后,没多久,赐死的旨意连同毒酒一起被送了过来,而这三个风华正茂,本该也该是这宫中风头正好的新妃,却是再也没能从这个地牢中出去。

文如梁如愿还了皇后娘娘的清白,回头,却是看到刑具房里,又然了太多的血腥,他也在疑惑,这样是不是值得的,可他所处的位置,连让他这份疑惑存留太久的时间都没有。

一切都还要继续,一切都还要照旧,在这宫中的风向停下之前,他知道,他们谁也没资格抽身世外,虽然他一时怜悯,告诉了那个已经晚了的妃嫔一句。

而这次事件的被害人,却是在皇帝的细心呵护下,如同隔世的稀世花朵,小心还珍贵的奉养起来,明明宫中的这次腥风血雨因她而起,却好像死多少人都与她无关一样,白天皇帝陪她的时间更久,而晚上更是夜夜专宠,而这势头,还有长久不衰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