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早已经知道?”
温妤好笑,他刚才不是那么决断的认为,她是确定自己的身世才进行报复的吗?如何现在又自己质疑起来了?还真是自相矛盾,还是,他到底是在怕着什么?
“妤儿不知道。”
温闵成怔然,温妤接着又道。
“妤儿只是一直有个疑虑,如果是一个真正父亲的话,如何能忍心对待自己的女儿如此地步?”
她叹息,步子摇摇。
“可女儿见到庶女苑里的那些妹妹之后,突然就发现,或许真有父亲,能狠心至此?”
温闵成跄踉了下,有些不太敢相信,又不太愿意接受与他预想有所出处的现实。
面对身边的这个女儿,他甚至有些怕的躲着了。
“你的意思,是说你并不知道自己的身世,然后依然选择毁了自己这个家?你竟能如此狠心对待自己的父亲?”
温妤笑,这次很是张狂,幽怨。
“家?温大人,您的记性似乎真的很堪忧了?这个温家是我娘亲一手扶持起来的没错,可你何曾将这里当做是我与娘亲的家?你何曾将我们当过你的妻女?而你刚才也说了,我不是您的女儿,你也不曾有一日将我当做你的亲生女儿那般对待!我的作用,不过就是比庶女苑里的那些您真正的女儿,多了一份用处吧?”
温闵成步步后退,温妤并未再逼近,还是让他惊惧不已的。
“还是那句话,我没动手坑害过你女儿妻子一份,如果真有,那也不过是她们不能安分守己,一次次来害我反而被自己聪明反被聪明误害了罢了,父亲,您可以好好想想,温家走到今天这一步,真的是女儿能所及的吗?我是引狼入室了?还是卖主求荣了?”
温闵成恍然,仔细想想这半年以来,好像确实找不着她坑害自己妻女的证据,一切的一切不过是温妁温妍以及宋宜君自己的心思,却是在最后没有将计划按时事实,甚至落到自己身上,更像是偷鸡不成蚀把米的结果,而最后老太君的死。
在他了解老太君在自己的汤药里下了药,却还没在温妤面前俯下便咽了气时,他知道,老太君也是有意识到温家沦落至此与回来的她有关,打算以自己的死,将这个孙女拖死的,可天不遂人愿,多年前天在帮着温家,今天,天帮的是这个曾经在他们手上鱼肉的姑娘的。
怪不得,怨不得,可一切都与这个女儿拖不得关系,他恨,毫无办法,又无理由反驳反抗,仕途这么多年,他竟是第一次被一个女人逼到如此毫无反击之力的地步?韩墨再怎样他也能相信不过是官场风水轮流转,总有一天,他能翻转的,而面对一个小女子,还是如今一个未及筑,他之前从未当做是个威胁的,他养了十几年的女儿?
不!她不是他的女儿,没有谁比他更清楚这个事实,可她也是惯着他姓氏这么多年的女儿,这个也是没错的,这个女儿被放置着,回来这半年来也证明她是可以用的,这点也没错,万没想到的是一个不留心,这个只是留作备用的女儿,竟然成了将他整个家族推向覆灭的推手?
当真是留不得的吗?当时蒋陆死时,便不该再留有这份心思的?
“不该!或许真的不该的!你的存在就是不该,当时更不该留你!”
最终他还是如此认定,温妤已经放弃了。
让一个懦弱的人承认自己有多卑微,看来真的是件异想天开的事。
这种人,根本就不会意识到自己曾经错了什么,更没这份勇气敢承担起自己做过的一切,他们,当真只是自己想当然的罢了,根本不会顾及和想那么多,别人是如何该给他们如此利用的。
果然,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吗?他,宋宜君,包括已经亡故的老太君,还有他们教养出来的女儿温妁,可真没一份例外。
“你不是疑虑自己的身世吗?我可以告诉你,我现在都坦白的告诉你,你确实不是我的女儿,我也无法将你当做我的女儿那般对待,你的父亲,当年不过是个在国子监临时授课的画师罢了,可这个画师,连名字都是个假的。”
温妤怔然。
不可否认,在涉及到自己身世这一块,就算她再怎么保持理智,就算她再怎么保持镇定,她还是想要知道确切的真实情况的。
“当年,你母亲与这个画师的感情,在国子监也算是风靡一时,因为那是多少才子佳人希望的美梦良缘,而我,当时才不过一个刚刚在仕途上得到资格的小小临安令,也是在仰望你母亲的风华中,最微不可见的一个。”
当年,蒋陆以才学霸道进入只有男人才能进的国子监时,是多少名门闺秀所望而不可及的,而因为蒋陆的身世背景,更是多少男人仰慕追寻,而不能及的。
当年蒋家如日中天,是几代的朝臣宗族盘根错接下的大族望族,在朝中军权政权,都有所控制,家族又世代出能人才干,以至于旁边大族陨落换了几波,蒋家还是稳稳如山,而当时的蒋家在,如今的陆家都还没这份风头,更别提康兰几家。
蒋陆便是在这样的家族中诞生的,占尽了女子之优势,身为嫡女,又是长女,上有兄长,下有幼弟,都是人中龙凤。
蒋家门楣,男从武,女从文,就算不从军从政,必然也要一方有成,因家底深厚不学无术者,在蒋家好像还真少,因为蒋家长辈,总有办法鞭策花样层出不穷的小辈的。
蒋家到了蒋陆这一代,男多女少,以至于在这个重男轻女的大夏贵族之中,在蒋家其实是重女轻男的,整个大家族中,一房二房三房,还就蒋陆这么一个花儿独秀,其他要不年纪太小,就是资质普通。
人都是喜欢极为聪明且漂亮的孩子的,蒋陆可以说是在这种环境中,众星捧月的长大,众星捧月不说,蒋陆虽有着不同于寻常女子的骄傲,倒是没一般富贵人家娇养的娇气淘气,反倒很能担得起一个大家闺秀,族中嫡女重任。
才气与她的人一般,傲然独秀,让她更添绣制风华,也因她的美貌持重,让人不至于感觉她是在恃才傲物,虽然她所追求的,确实是当时的女人想都不敢想,男人不敢及的。
蒋陆美的厚重大气,惊心动魄,所追求的也是极为至纯至圣。
本以为这样的女子,最后必然会被选做皇家良配,母仪天下也是可的,可这人算不如天算,蒋家蒋陆这一代男丁多数从军,只有一个从政还只是个户部的侍郎,可蒋陆这个众星捧月的女子,在皇帝的旨意下达到蒋家之前,便一纸辩士论投递到了国子监门下,应聘当个国子监先生。
国子监贵为国家首重之重,天子门生的聚集地,她的才学再高,单单一个女子的身份,自是也不会轻易便被认同的,她也不着急,集结了几个胆大的才学好的贵女,在外做学问,那一阵子将临安城闹的沸沸扬扬,贵女们没有心思准备入宫选秀,而纷纷投身到文章学问里了,而这些佼佼者之中,蒋陆总是那个领先,技高一筹的。
见她如何都没有入宫,或者进入哪家门庭后宅的打算,又拗不过这长这么大以来,第一次认真和他们叫回板的宝贝女儿,蒋家长辈也只好放弃抵抗,回头对皇家委婉表示了蒋家的意愿,并且请求让这女儿实现在天子学府教书育人的愿望。
教书育人不一定要在国子监,国子监不过是蒋家大小姐,向皇家以及世人,敲的一记警钟罢了。
她蒋陆如同男子一般闻鸡起舞,舞文弄墨,孝敬双亲,学习女红,不是为了入宫做谁的配饰品,或者谁家的糟糠之妻的,她学习这些,只是因为喜欢,学习这些,只是想遇见更优秀的自己,博览更广阔的天地,她不必入宫靠谁发光,她自己就是个光芒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