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他给你的是什么?”
陆蕴走后,赵悠然翎香才晃过神过来跪坐在温妤身边,温妤恍惚间,也不再多想其他,拆开荷包看了下,不过是一粒一粒的小小的丸子,像是药丸一样,温妤捏起两粒嗅了嗅,讶异。
“鱼食?”
翎香也捏着嗅了,更讶异。
“还是那种上好的?市面上少有的?”
温妤这么会儿的功夫,却是已经明白给送这鱼食的是谁了,不由苦笑,重新收起来,边道。
“难得那个大叔还记得给我的宠物送鱼食。”
赵悠然惊异。
“就是上次在云英船上,送了你那么大一条肥鱼的钓鱼大叔吗?”
温妤点头。
“想来也是不会有别人了。”
可细想之后,她却是有些心慌起来。
“不过,他是怎么知道我的鱼最近些日子不吃食的?”
思及甚恐不敢细想,温妤也不明白那个人究竟是何目的了,更不敢去揣测那个人的身份,如果他真的要对她做什么的话,自己这些小伎俩,究竟能不能逃脱那个人的手掌心的。
她有预感,那个人,若是比温闵成的话,手段远远能高出许多,她能搬倒温闵成,对那个陆家的人,却是鞭长莫及的,也不敢想,与他之间,她究竟能有什么关系?
可再想回来,如果他们真有什么纠葛的话,何至于现在才有这份交际?想来就算那位大叔再怎么神通广大,最多也不过当她一个可以聊得来的小朋友,而没什么多的心思吧?
如此一想,她心中安了几分,可今天灵堂上的一切,到底还是落入了温闵成的眼,夜晚十分,守灵时候,灵堂前伺候的人都给温闵成屏退了,琉璃也让人给扶去休息了,温闵成这才问正给老太君添香油的她。
“你与陆家,有联系?”
温妤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这才反应过来他指的是今天陆蕴给她解围的事。
“之前在祭拜娘亲回城的时候,在城门口因为悠然妹妹的关系,与这位陆二公子有过交集,之后就是云英船上曦之字画的事了,也是因为悠然妹妹的关系,我帮悠然揭穿了他拿现任家主的私人字画作假的事,之后就是今天。”
温妤细想了下,给了他个确定的答案。
“统共不过三次见面,他似乎对悠然妹妹很有好感,以至于对我也颇为礼遇。”
她便想让他不要多想了,不想的是温闵成底眼看了看她腰间的绣馕,最在意的,还不是这个。
“今天那个陆二公子说,是替人给你带的东西?”
温妤心中冷然,他这是在调查她有没有背着与陆家其他人勾结吗?
温妤面上不动声色,不冷不硬,回身只去替其他灯上添油,只道。
“上次在云英船上遇到个长者,想来应该是陆家比较有地位的一些管事,然后他在钓鱼,与他多聊了几句,可能是比较投缘吧?他便送了我条红鲤鱼,今天想来想起了这件事,便让陆公子替我捎来了包鱼食。”
温闵成走到她刚刚填过香油的那展灯前,用小剪子百般聊赖的挑了挑一般,意味深长道。
“陆家高层的管事呀!你怕是不知,朝中有多少人想打入陆家机构,都没能如愿,而进入陆家的女人,也很少能与家族再取得信任,你一个小姑娘不知不觉和陆家的高层结交上,倒是不知让朝中多少人眼红的。”
说着他更别有深意道。
“说来你自从回来后,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不一样了?性情,处世,以及,运气。”
温妤怔然,拿着手上的灯油再回身,却是一派凛然,只问这个神色逐渐凝重的男人。
“妤儿五岁丧母,快到六岁的年纪,便给父亲送到了娄州老家的庄子上,这一待就是七八年,妤儿十三岁,也就是今年初春的时候,落水的时父亲都未曾过问一下,妤儿与一个丫鬟在庄子里长大,王婆的事父亲如今倒是清楚的很,还要面对这样的恶仆,父亲曾想过妤儿为何会变成如今的性情,以及处世的原则吗?”
温闵成只深深呼吸,问她。
“所以这一切都是你做的?对不对?”
温妤揣着明白装糊涂,做茫然不懂的样子问他。
“父亲这是何意?”
温闵成再也维持不了这份镇定了,寂静的灵堂上,猛然响起他的怨怒声。
“别再衣服天真无知的样子!你很清楚我在指的是什么!”
指指老夫人的棺木,又指指前院的一切,他含恨带泪道。
“老太君,宋宜君,温府至今发生的一切!你知道,你懂我在说什么!”
他目光赤红,脸上枯瘦发白,眼圈却是黑重的,温妤突然间有种在看恶鬼的感觉了,之前竟从未发现,这个人,这个她曾经多么渴望他看一眼的父亲,其实是如此的卑劣?让人恐怖?
“温妤,你回来,是为了报复温家的吗?温家落入如此境地,就是你希望的是吗?”
他摇头,带着悔恨。
“宋宜君曾跟我说过,你是知道你母亲当年如何死的,我不相信;宋宜君也说过,你回来是为了报仇,就是为了毁掉温家的一切的,我也不信;如今我的妁儿死了,妻子半死不活,温家门庭也败坏了,我的仕途也是一再受挫,反倒你。”
他指着她,带着恨,含着怨,愤然不已。
“自从回来后,温家越是不得安宁,你越是能够步步高升,越是受挫败落,你的运气便越是好到人嫉妒,你敢说,这其中没有你的运作关系?”
温妤好笑,也不在乎这是否是在老太君的灵堂上了,只问他。
“父亲,您是觉得我有这个本事翻手为云覆手为雨呢?还是觉得我能像您相信的那位【高人】一样,能够改天立命?”
温闵成怒目,显然温妤调侃他不信自身的能力,反倒相信江湖道士的信口胡说惹怒他了,可她好像并没打算就这样停下来?
“父亲您忘了?一手促成二妹婚事的,究竟是谁?”
“你……”
“你难道又忘了?一手将与自己扶持多年的妻子,送到城外庄子上不闻不问,自己却等不及的将新妇接入府中享受天伦之乐的人是谁?”
“我……”
“老夫人病在榻前,之前我曾多次前去探问伺候,皆被老夫人拒绝在门外,后来老夫人快不行了,未免事端,妤儿避开锋芒,在第二次避无可避的时候,就是老太君红光返照的时候咽了气。”
“不可否认,女儿是有一个对祖母不孝的嫌疑,这也是没办法的,谁让她心目中的孙女儿,只有一个妁儿妹妹呢?就连三妹回府探望她,她不是同样没看在眼里?”
“先不说这些,就说父亲,父亲贵为人子,在祖母重病之时,你这个为人子的在什么地方?又有何颜面将这一切推到女儿的头上?还是如此,父亲心头的罪恶感便能减轻几分了?”
“你胡说!”
终于,温闵成将最不愿意接受的,她砸到他头上的总算都推掉了。
“你就是来讨债的,如果不是你,妁儿,温家根本不会落到如此地步!”
温妤冷然,却是不动如山的问他。
“同样是温家的女儿,父亲如何认为,妤儿便能将自己的家毁到如此地步?”
温闵成震怒,再难以控制住,指着她的鼻子给以她最强烈的反击和证据。
“你不是温家的女儿,就凭你骨子里流的不是我温家的血,你的母亲却是死在温家,你恨造成你母女凄惨命运的温家,也清楚了自己的身世,你是千方百计来复仇的!”
风声穿过大唐,将老太君的油灯吹的险些灭了,恍惚又回了起来。
空间瞬间很静,在老太君的灵堂前,温妤却是有一丝得逞,更多的冷意在灯光下神情恍惚的,给这些灯光晃的,温闵成一瞬间甚至有了真正在看幽魂的错觉。
而灯光稳定后,温妤却只剩下早有预料的冷寂,望着还是狠色不减的温闵成。
“你,总算是说出来了?”
温闵成这一刻才意识到,自己一不小心,似乎是正中了这女孩的下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