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放心,我记得您的教导,我不会亲手杀了她,我会让她最心爱的人,给她比您当时所受的苦更深的痛;宋宜君与温妁一样,表面光鲜大方坚强,其实承受不来多少的打击,又是个心高气傲的人,所以只要断绝她们走向权利顶端的路,就算普通人的生活,也能让她们痛苦不已的,很快,就会自己支撑不住。”
“小姐,可以了。”
连翘帮她一起清理,她这边清理完毕了,连翘那里也将其他外围的乱草给清除干净,将祭品给摆好了。
温妤转而到墓碑前蹲下来,扶着那块只刻着先夫子墓蒋陆,字乘蕙的最后一个字,心情晦涩。
“娘亲,您不用担心我会手染血腥,我再也不会因为任何人,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那些肮脏的血了;解决完这些人之后,我怕是也没有几年活头了,您再等等,兴许我也会很快下去陪您的。”
“小姐?”
连翘听她这么说,讶异的不明所以。
温妤吸吸鼻子,压下心头的酸涩,心知怕是给这孩子吓着了,她回头强笑道。
“给我香吧!”
温妤接过连翘手中刚点燃的香,在蒋陆墓碑前恭敬的拜了拜,这才上前,亲自将香插到母亲石碑前。
却在弯腰将香火插入石碶的香炉那一瞬间怔住了。
“有人来过?”
“什么?”
她的喃喃自语让旁边正在准备其他祭拜事宜的连翘不解。
温妤看着香炉里面显然有人有意损毁祭拜痕迹,还是遗漏了点还有着点点火星的残香与给翻过的新燃香灰,温妤匆忙将自己的香火查好。
匆忙起身便往来的周围寻找。
“小姐,你去哪儿?”
连翘顾不得其他,将手上的火石交给跟他们一同驾车前来的秦月后连忙就跟上。
“有人来过,而且他怕有人知道他来看过我娘。”
“大小姐!小姐!”
她突然魔怔一样四下寻找可能有人留下的痕迹,这让连翘惊吓不小,秦月注意到她的动静不对,也匆忙赶过来,
因为蒋家当年被株连的关系,温闵成又着实不敢与蒋家再牵连上什么关系,蒋陆这个嫁到温家的蒋家女儿,在亡故后就真的成了孤魂野鬼,既不能列入蒋家宗祠,又不能没有列入温家祖坟,温闵成虽然为了挽回点面子,给她选了个不错的风水宝地风光大办了吧!却着实没这个胆子敢在上面刻上他的姓氏,来证明那是他的妻子。
长公主这一行蒋陆教过的学生,便联名以先师之名给她立了碑文,所以这块墓地四下空旷,风过虽然不错,面积实在不小,温妤看着远处可行之处寻着可能存在的人影,也想找出脚下可能有行人踏过的痕迹。
可无论她如何的寻,除了香炉里那微微遗漏的痕迹,还真是再无踪迹可寻了,莫不是来人从她来的这条小路上而来,再由小路上而去,还能不留下丝毫的踪迹?什么样的人能做到这种程度?
她有些不甘心,也找的急切,连翘十分忧心,陪她一连转了两圈,眼看着偌大的地方,只有他们几个,剩下的就是呼呼的冷风,连翘实在不想她如此无望的找下去,快了几步连连抓住她,劝道。
“小姐!小姐!也许只是夫人之前的学生,如今又不好在您这里露面,见您来了就匆匆离开了呢?您看,我们来时墓地都没人打扫是不?可见他是根本没来急打扫是不?”
温妤摇着头,无端的有些不想相信。
“不!如果是这样,他何必将痕迹清理的那么干净?”
温妤有种直觉,这个人不想她知道他的存在,应该是不知她今天会来给看望自己母亲的,也不知道哪儿来的反应可以清理的这么快?而且连点踪迹都没有?
“而且他也不是母亲的学生,更不可能是长公主的人,他们根本没必要避开我来为我娘扫墓祭奠。”
“小姐,这……即便如此。”
连翘有些质疑的问她。
“你为什么如此介意?”
温妤猛然停下脚下的步子,心神恍惚,也有些不太明白了。
“我也不明白,可就是很在意,我不知道这个人是蒋家的遗族,还是我想弄明白的这个人,究竟是不是当年负了我娘的那个人,不过现在一想其实也没那么重要。”
她好笑道,抹掉脸上明明刚落下来滚烫,到了脸颊就给冷风吹的冰凉的泪,神色失落道。
“如果是不能见光的话,应该也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人吧?毕竟娘亲都走了这么多年了,当年蒋家的事又闹的那么沸沸扬扬,就算还有这份心来记着我娘,也不是什么可以顶天立地的君子,又有什么好在意?”
秦月犹豫着想上前安慰她,可见她又已经打起精神回到墓碑前去继续祭拜了,心中黯然,这个年纪没他们大的小主子,最近是让他们见识了什么是该决断时决断,该隐忍时隐忍的,可在一些时候,未免还是脆弱了,果然,是只有在触及心灵的时候,才能真正让一个强者受伤吗?
这个小姑娘不需要别人什么安慰,即便会有质疑会有疑虑,她很快能够分清楚自己的方向,远比他与哥哥还在迷雾中迷茫的他们强。
这场祭拜最终在温妤完善进行好后才离开,她来时的马车渐渐离的远去,一个浅蓝的男人身影,才来到墓碑面前,男人久久望着碑前细致的糕点水果祭品,以及那已经燃尽的香。
“都是你喜欢的。”
深深一叹,他的目光再次落到那两个【蒋陆】的字上。
“惠儿!你教了个好女儿,她做了我一直想做,而没有做的。”
抬眼望去,临高而望,风光确实极好,秋风萧瑟,渐渐带走夏天的生机,吹来寒冬的冰冷,可依稀记得在多年前一次吴闯国子监后,那个在也是这样一个秋风寒冷的天气里,躲在假山高处裹着大红斗篷,倚坐在一处向阳角落里闲读江湖画本子的国子监唯一女夫子。
她是整个萧瑟的深秋中唯一带不走的亮色一般,那样轻描淡写,却固执的存在着,一如国子监中夫子之中,没有几个看得上她一个女儿身,来这大夏最高学府教学的那一点红;一如那些学子多少是因倾慕她的美貌才愿意听她的课,最后却生生放弃了求娶的机会,将她当做遥不可及的恩师来敬仰,而不会再有任何非分之想。
“堂堂蒋家嫡女,国子监第一个女夫子,也会喜欢这些江湖话本吗?”
女子转眼轻瞄而来,单单那一眼,让人感觉吹在身上的秋风淡去了很多,他以为他可以表现的更平静,只有他记得,那一刻隐藏在胸膛里的那颗心,其实跳动的多厉害。
“江湖画本里讲的,要比朝堂上冠冕堂皇着讲的,有意思的多。”
那一年,女子正是最好的年华,及筑过了三四年,多少求亲的人踏破了蒋家的门槛,可依然没有一个人能入蒋家嫡女的眼,蒋家的长辈对这个嫡长女十分疼爱,门庭又德高望重,所以根本不愁女儿嫁不出去,即便留到了很少有姑娘会到的19岁,依然没有将女儿嫁掉,或者送入宫的意思,反而任由这女儿如同男儿一般,习文,即便不能出相入仕,可在运作之下,也成功成为国子监的一名教书先生,哪怕只有微薄的俸禄,而没有朝廷的官衔。
“你是谁?”
她讶异他一个穿着不甚贵重,就连整齐的青衫也是略显单薄,却平端生了张华贵妖孽脸的他,男人一笑,更觉秋风化雨,如诗如画的温柔和煦。
“我是城南画舫里的画师先生,今天国子监需要一名画师为学生讲课,便应朋友推荐,来暂时代课。”
那一年,女人如寒风中盛开的在阳光下假山上的稀有昙花,男人如同画册里走出的天上之子,两人一高一低隔着距离而望,像是人间最美的邂逅画作。
而这一天,男人虽然添了岁月的风霜,却沉淀的依然如同最醇厚的诗画,而女人却画作白骨一碑,一如那一现的昙花,美的惊魂,而时光短暂。
“惠儿,我来看你了,你,可还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