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丞相府后院大火,大火的起源是一间没有人注意的柴房油灯打翻了,当时所有人都在前院忙活,偶尔有家丁侍婢经过也没注意到没有身份谁也不敢进的柴房,当有人发现时已经晚了。

里面关着的,那个最近一个月,让丞相府的男人疯狂的失心疯女人,最后化成了一具谁也无法认出的焦尸。

丞相府刚办完长子的丧礼,紧接着又要办理新娶的丞相夫人的丧礼。

丞相府这个新夫人的死,好像所有人都不意外,新婚一个月,月前办婚礼,月后办丧事,而且还是死在柴房,就算韩墨有意隐瞒他的新夫人死的真相,外界还是能凭借他往日的作风猜出一二的。

温家收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一家三个老人,全又瘫在**,最后温闵成撑着病体夜闯宫门找皇帝要个公道。

可温妁与韩家的恩怨在先,韩墨又已经为温妁准备风光大葬,权衡之下,皇帝对他也不过安慰两声,对韩家内部所做的任何事都当做不知,不闻不问的。

女儿惨死,温闵成状告无门,最后生下的那些头发也全都染白,一连几日,在消沉不已。

温妤作为长女前来看望,自是让温闵成更为难受。

此时此刻他也没这个心再对她虚以蛇委,爱女惨死的现在,这个女儿却是好生生的在他面前晃悠,温闵成甚至产生一种深深的怨恨。

“你如今满意了?温家如此,你妹妹惨死,你都满意了?”

温妤给他奉茶的手微微一顿,最后还是放到了他的摇椅旁边的小几上,恭敬有之,淡然有之。

“这不是我想要的,可成为别人的垫脚石,代罪羊,替死鬼,更不是我想要的。”

温闵成的手微微一颤,最终忍下了要去再解释什么的冲动,深深吐出一口气,他闭目在摇椅上,温妤也比没对他的改观抱有多少希望,话落便直接转身出去,回了自己的南山苑了。

一路上,温妤问之前注意着丞相府动静的秦时。

“秦时,就你看,丞相府这次丧事,办的是真是假?”

秦时低声回禀着。

“小的化成小厮,在他们入殓时混进去看过,尸体倒是真,如果真有假,起码二小姐将韩墨一家都是骗过的才对,丞相府戒备森严,之前我们派人在外围盯着,也没盯出个所以然来,所以二小姐是真死还是假死,还真不好说。”

秦月在旁边不是太明白了。

“二小姐如果真这样死了是最好的,小姐为什么还会有所疑虑?”

温妤深深吸了一口气,颇为不安道。

“如果真是这样也算不错,怕就怕是其中有假。”

她微微转头,与他们两个明说。

“你们最近在外面盯着动静想必不知,府中琼光苑中,之前给温妤伤着的那个丫鬟不见了,我至今不知是温妤在韩安死的那天杀了的那个,还是给温闵成宋宜君绑去做了温妁的替死鬼了。”

“刚才去先后去看了宋宜君与温闵成的态度,宋宜君虽然伤心欲绝,对待我的态度未免还是稍微平淡了点,而温闵成虽然心疼爱女,也在宫门前大闹了一场,就这么善罢甘休,连女儿的葬礼都没去送一送,只骂了韩墨两天就这样算了,态度,也未免有些雷声大雨点小点,就算他顾忌皇帝对待丞相府的态度,未免还是有点少了点那么些力道。”

秦月惊愕。

“小姐是怀疑,这夫妻俩为救爱女,再次拿替死鬼演了一处狸猫换太子?然后让二小姐金蝉脱壳?”

温妤抬头望天,脸上漫着讥讽嘲笑。

“如果说真有什么是他们不能舍弃的话,那也只有温妁了,先不说温闵成如今对待宋宜君的感情还有几分真,起码他对温妁的疼爱,绝对比他对任何一个女儿都要重。”

如此一来的话,他会废这个心思救爱女,倒不是不可以理解,问题是温妁嫁进丞相府一个月,他如何当时没救,婚礼过后没救,而是选在这个时候救了呢?

是刚准备好?还是刚找到个机会?

不管如何,温妁入了一次丞相府这个豺狼窝,想要再洗白白,正大光明的回尚书府是不可能了。

温闵成宋宜君似乎也明白这个道理,在爱女死后的半个月,很快调整心态,治好自己的身体,然后渐渐又将温家的大权从老太君手中揽回自己手中了,怕是再这么消沉下去,老太太一旦撒手人寰,他们就真没办法阻止她继续在尚书府做大了。

掌握一个家族的实权固然重要,可介于她是个女儿,而非嫁进来的媳妇,家中的长辈轻易也是不会放权给她的,温妁有着自己的打算,这个时候与温家的利益牵扯的太深,对她并没有好处。

所以在他们防着她独揽大权的时候,她其实是挺讽刺他们太过看中温府那点利益的,他们防着她独揽大权,她还怕牵扯过深,以后不好分割脱身呢!毕竟,除掉温妁与宋宜君两母女,与除掉整个温家,是两个层次,这个分寸,她必须得小心把握好,才不至于将自己也拖着为温家陪葬。

不过怎么说,都是难得清静的时刻,温妤趁这个机会,准备了些祭品,带着连翘一起去为蒋陆扫墓。

蒋陆因为当年蒋家被株连的事与不肯施手搭救的温闵成,与整个温家决裂,家家如数被株,分支意外的零星族人也被逐出临安,因为蒋陆的特殊身份,虽然还保留了她温家主母的身份,地位却已经不是蒋家在时的风光稳妥了,加之温闵成对她的决然日益死心,宋宜君的暗箱操作,很快她这个主母之位也不保,被放弃到旧院落里自生自灭直到温妤六岁的时候,香消玉殒。

蒋陆死的时候,因为与长公主的关系,闹的动静很大,可即便长公主劈了温府门前的镇宅狮子,也没能换回这个过于传奇的女人性命,甚至公道都要被人有意隐瞒在谎言之下。

温妤前世认命,并且也曾一度以身为罪臣蒋家的子孙自卑懊恼,就算后来为了丈夫萧锦程对看待世事有所转变,她也从未想过,能为自己的母亲,或者被一封通敌卖国的书信牵连的蒋家做些什么,皇族以及整个朝廷将蒋家灭门之事理由做的冠冕堂皇,她也就那样听之任之了。

不可谓也有翻案动静过大,不利于自己夫君登位的顾虑,活着的人与死去的人相比,她选择了活着的人。

而她死过一次重生的人,体会过上一世她为那些活着的人争取荣耀后的人情冷暖,这一次她选择的,反倒是死去的人了。

她的母亲,母亲的家族,包括自己,能明白的,粉身碎骨,她在所不惜。

“娘亲,温妁死了,宋宜君也丢了个孩子,身体已经不复从前,你曾经因为亏欠,一手扶持起来,最后也将你弃掉的温家,也已经不复从前了,纵然还能苟延残喘,很快也会轰然倒塌。”

她一边为蒋陆的坟头打扫着,一边与她聊天似的说着。

“不知道您在那边有没有见到宋宜君的那双儿女?如果没有见到也就算了,温妁就算还活着,也只能是个见不得光的耗子,回来兴风作浪的机会,寥寥可数了,至于害死你的宋宜君,很快我就会将她送下去向你赔礼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