边境,黄沙满天,一十三处瞭望台被沙掩埋裴安面色带了些疲倦,微微喘气,斜倚在藤木椅上,皱眉问:“匈奴退了吗?”

“主子,匈奴大汗的军队退至边河了。”

裴安这才稍稍松了口气,这场战役似乎有些蹊跷,他带了数十万大军攻打一个边陲小国,此战他连敌国的地形和惯常用的计策都摸了个透彻。

却在行至蹊跷山脉之时遇了埋伏,幸得他发现的快,加上军队是他一手培养的,才没让匈奴占到便宜。

“退了就行,既然退了,就让他们没法子再近寸步。”桌上是他们一早商量好的布防图,裴安手上的铜杯重重落在边河处,脸上有了些军人的硬朗。

上京的天色没有满天黄沙,虞欢却没来由的一阵慌乱,面前温如烟唤了她好几句,她才回神。

“嫁给容亲王没甚意思。”温如烟脸上悲悲戚戚的,讨人怜的紧,虞欢忽的想起小时候她握着自己的手道别怕。

“该见的人也见了,倘若婚期前头我出了什么事儿,妹妹也不必介怀。”她说着闭眼,一副视死如归的模样,心中却在赌虞欢究竟会否帮她。

半晌,虞欢叹了口气,热茶浇在杯子里头,茶香四溢,她道:“姐姐倘若真不想嫁。”

“那就听我的。”

温如烟唇角微微翘起,只一瞬又恢复了那股子悲戚模样,抬眼,满眼希冀:“当真?”

“嗯。”她喝了茶,心中盘算着些事儿,“你想法子叫温家女眷去相国寺烧香。”

“到那时,找个人给你当替罪羊就是。”

温如烟皱眉,她性子软,问道:“会否不好?容亲王这样的人儿,谁嫁了都是要遭罪的。”

虞欢有点儿想翻白眼,但稍稍忍住了:“那姐姐且回去想好,是要自己受这苦。”

“还是让害你的人受这苦。”

说完,她有些疲倦的揉了揉额头,“天色也见晚了,姐姐回去好生思量。”

“倘若想明白了托人给我个信儿。”

温如烟出府的时候还是那副优柔寡断的模样,走出一段路脸上渐渐有了笑意,接着越发大。

“这虞小姐当真是个心软的。”那丫鬟替她打了伞,“这三两句就答应了小姐。”

温如烟微微眯了眯眼,眼底笑意更深,她自然知道虞欢心软良善,哪怕这些日子人人都说她牙尖嘴利不好对付。

可她这些年在温府审时度势,看人只需看眼眸,虞欢这人,就是那种善良过了头的,见谁不好过都想要拉一把。

既然她同情自己,那这深渊万丈,也让她替自己赴吧。

天色黑了,虞欢做了个噩梦,梦里还是黄沙满天,裴安身中数箭,致死还在呢喃,是她的名儿,虞卿卿。

她惊醒了就再睡不着,差人去打听了捷报,只说是退了匈奴至边河,小捷。

她不知,边境,火光滔天渲染了整片大漠 黄沙被烧的滚烫,数十万铠甲男儿厮杀于其中,鲜血被黄沙掩埋。

裴安不知道,这战役竟然能让匈奴的大汗轻征,他们于烈马上对峙,忽的瞥见他身后有个伴女子装扮的姑娘家。

舌尖顶了顶面颊,吐出口血沫,嗤笑道:“大汗真是好雅兴,上战场还能带个姑娘?”

“莫非这位就是大汗近日的新宠?”他眼瞧着两军厮杀不见高下,端朝兵强马壮,可匈奴来的猝不及防,竟然未曾占着上风。

裴安察觉到不对, 白日匈奴突然埋伏倘若是巧合和别出心裁,那今夜这一出就是预谋已久。

“你是裴安?”匈奴人在黄沙中长大,声音哑的也跟灌了一把黄沙似的,偏偏一双眼睛精光乍显。

裴安点了点头,匈奴大汗从不在战役之中露面,甚至连匈奴人对他也知之甚少,只几个大臣替他传意,裴安倒是没想到他会来。

目光跃过他望着身后那着大漠衣裙的女子,水钻镶嵌着便是在满天黄沙之中也闪着些稀碎的光芒,面纱半遮脸,只露出一双狭长的眸子,手上是根闪着烈芒的鞭子。

这样两军对峙的紧张氛围里,裴安居然在想,那女子身上的衣裙好看,倘若能带一件送给虞欢应当是极好的。

她兴许会在他怀里落泪,又或是抬眸吻他,思绪只是散乱了一瞬,他眸子弯了弯,他可不能死在荒凉的大漠,他要回去,看他最爱的姑娘及笄。

“乌托将军可别再装腔作势了。”裴安蹭了蹭手里的马鞭,冰凉,他皱眉:“不过本王倒是未想到,匈奴的大汗竟然是个姑娘?”

乌托愣了愣,随后脸上又挂起笑来:“王爷真会说笑。”

裴安不答他话,只挑眉望着那猎猎红裙的女子,她打马向前,声音有些沙哑,却笑的清脆:“早听闻大端的端王爷骁勇善战,今日一见果真如此。”

裴安不愿意再与她多说,长剑出鞘锋芒毕露,映出他通红眼眸,荥湘突然觉得这个中原人的身上升起一股子戾气。

长鞭一扫,绕住他长剑,听见他铿锵声音在大漠风沙里头也吹不散,他道:“本王的骁勇善战,可不止于此。”

他长剑丝毫微动,即使那女汗已使出全力,他微微挑眉,长剑稍稍一动,她长鞭就这样断在空中。

只是一瞬,裴安坐在她马上,长剑直指她咽喉,眸色冰冷,道:“都住手。”

“否则我今日要了你们汉王的性命。”

兵戎相见的声音稍稍停顿,乌托将军大喊:“都住手,住手!”

裴安有些厌恶的望着满目怔愣的女汗,她分明只会些三脚猫功夫却要上战场捣乱,平白给敌军送个稍稍有些价值的人头罢了。

裴安的剑又稍稍靠近了些,她脖颈间带着痛感的凉意让理智稍稍回神,面前的男子面色带了三两分讥讽道:“匈奴的女汗武艺竟然这样差劲。”

“当真是,始料未及。”他抬头,注目那乌托将军,“给你一日时间,退至边河以外,滚回你的匈奴!”

“倘若做不到,另寻新汗吧。”

裴安收了剑,当着众人的面,取下那女汗束发的带子,将她手背在身后绑好。

又道:“办完了,你一个人入我军营,来接你们这位。”

“女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