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氏来势汹汹,因着有孕更加考究,春桃在她身边小心翼翼搀着她,见着虞欢稍稍低了低头。

虞欢微微挑眉,“夫人今儿怎么也想着来寺里上香?”

李氏脸上已见了圆润,这一胎老夫人和虞祁都挺看重,因着虞家人丁不算兴旺,现如今四小姐又养在乡下庄子上。

这些日子,虞府经历了诸遭不详之事儿,好容易遇见了两桩喜事儿,又请了国师大人瞧命格,大人说是同虞欢一样的有福之人。

因此,李氏这肚子就更加金贵,她自然也水涨船高,捡起了几分从前的嚣张。

奈何府里的下人都是会见风使舵的,瞧出她大势已去,纵然面上对她恭敬,也不似从前那样唯命是从。

她瞧见卿离的时候 ,浑身那股子带着刺儿的气焰稍稍淡了些,因这位大人是替她腹中胎儿说了吉祥话讨欢心的,她对这位大人颇有些好感。

“是啊,我原早就想来的,没成想,老夫人和老爷说是这路途遥远再加上山路颠簸。”

“一直不松口让我来呢!”

她说话沾沾自喜,虞欢挑了挑眉,她又不是傻子,自然能听出她话里头的那股子炫耀劲儿。

“那是自然。”虞欢垂首,“夫人如今也算不得青春靓丽,有了身子自然得时时注意着。”

“毕竟是虞家的小主子呢。”

她伸手,轻轻覆在李氏肚子上,面容良善,微微笑,可李氏对她有偏见,纵是她千万般柔顺,在李氏心里也是个蛇蝎心肠的女子。

因此李氏嫌弃的撇开了她的手,好似她手上沾了什么穿肠毒药,“大小姐这是什么话。”

虞欢没说话,径自朝外头去,这等子后宅事儿 ,不知怎的,她就是不愿意叫那位国师大人旁观。

李氏却不愿意,挺着肚子朝卿离面前靠了靠,分明才两月有余应当不显孕态,可她孕时爱吃,肚子瞧着足足三四月模样。

“国师大人。”她稍稍屈膝,行了个不甚标准的礼。

卿离本低头看着书,微微皱眉,似是不知道她为何突然出言唤他,可他修养极好,起身微微躬身回礼唤了声:“虞夫人。”

李氏瞧着他倒是笑逐颜开,比之对虞欢那不冷不热的模样简直天上地下,判若两人。

卿离似乎不习惯她这样热络的寒暄,目光稍稍朝虞欢瞧了瞧,有些手足无措。

李氏却时常听闻虞媃身边的丫头提起这位国师大人,因着虞媃时常花重金买些卿离的随笔鉴赏。

想来,媃儿也到了许人家的年纪,倘若能够许给国师大人,成为国师大人的夫人。

凭借这国师大人在端朝百姓心中的地位和当今圣上对她的看重,虞家势必会更上一层楼。

以媃儿这样的相貌才情,想要夺得国师大人欢心也非什么难事,到那时,她便成了国师夫人的生母,在虞家的地位也势必能同从前比肩。

卿离自然不知道这位夫人思虑甚远,倘若知道了,只怕也是摇摇头不置可否。

便是连虞欢也未曾想到李氏心中的小算盘,只道她是趋炎附势的毛病又犯了,瞧见卿离微微慌张的模样 ,她不禁有些失笑。

果然,神邸也是害怕这些俗事儿的。

“国师大人今日可是公务繁忙?“李氏颇关心的模样,面上的心疼叫卿离有些更加慌张:“怎的脸色好似比前几日差了些?”

卿离心中有些狐疑,伸手覆上自己脸庞,问了问:“有吗?近日琐事儿是多,快夏猎了,圣上一直催我算个好日子来着。”

虞欢这才眯了眯眼,卿离今日的脸色确实不似那日在威远伯府红润,方才相对日光刺眼未曾发现,现下隔远了些倒是瞧着他面色确实有些苍白了。

他答得有些敷衍,李氏却仍是那股子乐此不疲中带了些讨好:“那国师大人可得好好养着!”

虞欢靠在门边,有些懒散的模样 冲卿离眨了眨眼,然后 那位国师大人苍白的脸色立刻泛了红。

虞欢有些好笑,跟裴安相处久了还道是天下男子都同他一样面皮厚,没成想,卿离倒是逗也逗不得的主儿。

“谢虞夫人关心了。”书童正巧从门外进来,两个丸子头顶在脑门上,微微有些诧异,国师大人向来喜静,今日怎么这样浩浩****一群人。

卿离像是见了救星,招手唤他:“快来收拾收拾,天色不早,我们也该启程回宫了。”

虞欢瞧了瞧,一室整整齐齐半点不见杂乱无章,只书案上有签罐和龟甲,还有一怕盘槐花糕。

那书童风风火火就去了,大约随了主子,人多也有些不自在,签罐子没留神拿稳,啪嗒一声倾倒,签撒了满地。

他一根根捡,卿离也叹了口气,蹲下身同他一起捡:“与你说过多少次了,休要这样匆匆忙忙的。”

那小书童吐了吐舌头,大约年纪尚小,有些孩童的顽劣在身上,皱眉微微嘟囔:“大人,怎么这一罐子签,皆是上上签啊。”

他这话说的声音不大,除了卿离无人听见,可卿离却有些做贼心虚,捡签的手微微一顿,抬眼朝虞欢的方向瞧去,她捂唇笑眼弯弯,应当没听见。

他松了口气,“稍后再同你讲。”

哪有人算签全是上上签的 ,小书童心底腹诽,大约只有街头那些说吉祥话为生的江湖骗子才会使这种手段蒙骗才是啊。

他摇了摇头,怎么可能,国师大人怎是江湖骗子可以比拟的。

“夫人,国师大人预备回宫了。”虞欢轻飘飘开口:“您还是别再同他寒暄了。”

“咱们也趁着天色早尽早回府罢?”她话虽如此说,人却转身预备朝寺院去。

“虞小姐且慢。”是卿离的声音,虞欢停下脚步回头,他将那油纸包捧在手心里,遥遥递给她:“带着路上吃罢。”

虞欢眼眸亮了亮,步履有些轻快去了他身边接过那油纸包,槐花香气醉人,“多谢大人。”

“槐花落得也差不多了,这大概是小女今年最后一次吃槐花糕了。”

她话语间有点怅然,卿离微微垂了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