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越发大了,众人却趁着雨也往绿蕊阁去,虞欢和苏常宁走在最后。

苏常宁后头撑伞的是惊离,她难得有些不自在,脸上泛起红晕,虞欢这才打眼瞧了苏常宁一眼,确有副好皮囊。

“虞小姐高明啊!”他声音放的低,只有周遭几个人听见。

虞欢拢了拢斗篷,轻咳了两声,大约真有些染了风寒,想起那些苦的叫人发吐的药,有些心情不虞起来。

“谢苏世子夸奖,不还是亏了您从旁帮助。”

彼时一道惊雷响起,虞欢适时说了句:“这样冷寒的天气,倒是劳烦苏世子出门来沾了一脚污泥了。”

苏常宁帮了她,她也乐的在言语上伏低做小,将他捧高些。

苏常宁却没由来觉得有些冷,一道眸光似乎透过满天雨幕直盯上了他和虞欢,他皱眉四下搜寻。

屋檐上还往下落着雨水,再往上瞧,那房顶上的人着黑袍,腰间半枚黑水玉发光,雨水自油纸伞上落下,打湿他袍角。

就借这几缕月光,虞欢也看见了裴安。

有霎时愣神,瞧不清他神色,只是一瞬,那影子转身,乘着风雨跳下房顶,雨水很快覆盖了他站过那一隅空地。

虞欢收回视线,低了低眸,以他的性子,大抵会觉得她于苏常宁有意罢。

不多时就到了绿蕊阁,方才来探问的人走后,绿蕊阁又熄了灯,此时漆黑一片,只有院前一盏驱虫的孤盏,里头零星补了几只夏虫。

府里天翻地覆,绿蕊阁倒是满院安眠。

虞欢笑了笑,无须她出手,接下来,就该是李氏撒泼打浑的时候了。

果不其然,春桃在李氏示意下立即上前敲门,门上铜环被敲打的噼啪作响。

这夏夜寂静,颇有些刺耳。

王兴跟在虞祁后头,微微躬着腰,只是瞧着春桃的眼神很有些让人恶心,虞欢适时咳了一声,他当即心虚低下头去。

前些天李氏预备将春桃嫁给王兴,是虞欢夜里找了王兴,用了什么手段不得而知,不过次日清早他就找李氏拒了这门亲事。

只说是又看上了哪个戏院的角儿,对春桃无意了,李氏失了同王兴交好的机会虽也恼怒,可总也怪不到春桃身上。

春桃夜不能寐的烦心事只消虞欢动动手指就柳暗花明,自那之后,她便一心一意替虞欢办事了。

门啪嗒一声开了,颇有些老旧,因此支呀响了声,开门的是蕊姨娘边上的丫鬟春香,她瞧见这浩浩****一群人吓了一吓。

忙行礼唤:“奴给老爷夫人少爷小姐们请安。”

虞祁还未做声,李氏就开了腔:“蕊姨娘和四小姐呢!”

“府里出了这样大的事她们竟半点不知?”

“还是分明知道却装作不知?”

那丫鬟被李氏咄咄逼人的模样吓到,支支吾吾回话:“夫人……未有什么消息传进绿蕊阁。”

“只……只方才有几个护院来问了四小姐可有异状。”

“奴,奴想着……”

还未来得及说完就挨了李氏一巴掌,李氏那手绢轻轻抚了抚手,那丫鬟跌倒在地,粉衫上染了泥渍,登时被雨淋了个通透。

虞祁不满她这样强势的性子,这一晚上的事已经消磨了他全部耐心,语气颇不耐烦:“成了,问话就好好问,何故与下人动手!”

“自降身份不说,传出去凭白让人说你无主母之仪。”

李氏的面色白了白,虞媃心思玲珑,虚弱咳了两声后开口,“父亲莫恼,母亲只是太过心疼我们姊妹,有些急躁罢了。”

李氏低了低头,道:“妾身谨记,下次断不会了!”

虞欢使了个眼色,霜别将那丫鬟扶起,关切问了句:“春香姐姐,无事吧?”

春香伸手摸了摸滚烫的颊边,泪水几欲落下,偏还是忍了回去,带了两分哭腔,“无事的。”

蕊姨娘打了伞姗姗来迟,一袭月白衣衫衬得人娇小白皙,眉目间犹自可见温嫦三分神韵,虞祁的语气软了些。

“怎穿的这样单薄。”

蕊姨娘有些喜出望外,老爷自回京就未踏足过她院里,今日倒是来了。

不过,怎带了这些人。

李氏自然瞧不上蕊姨娘这幅娇娇的模样,冷嗤了声,出言道:“蕊姨娘倒是心大,这样大的事情扰的府里天翻地覆,偏偏这绿蕊阁还是风平浪静。”

蕊姨娘面露不解,姗姗来迟的虞依却敏感觉察到什么,莫非是虞复的事叫虞欢看出些什么端倪?

不应当啊,子木给她传了信,应当是李氏和子清背了这黑锅才对。

虞欢挑眉,正对上虞依慌乱的神色,她嘴角轻勾,笑意愈盛算着时间。

三,二,一。

草丛里扑簌簌开始有些响动,虞欢作势被吓着,朝虞复边上靠了一靠,“哥哥,那是什么?”

虞复顺着瞧过去,一双粉的绣着蝴蝶的绣鞋在草丛中无比扎眼,他安抚了虞欢,出口吩咐阿七:“阿七,去瞧瞧,什么东西惊扰了小姐。”

他拿了棍子挑开草芥,子木一张惊慌失措的脸就出现在他眼前,他惊呼:“你怎在此处?”

子木嘴角带着鲜血,直直流进喉间,衣衫被血浸红,发散乱,狼狈不堪。

虞依仿若被踩了尾巴的狐狸,当即变了脸色,恶狠狠瞪着虞欢,原是这贱人,摆了自己一道。

虞欢适时又抖了一抖,捏着虞祁袖角,声音发颤,怕极了似的:“爹,四妹妹的眼神好骇人。”

然后一转头,对着崔半仙使了个眼色,那崔半仙当即小跑到虞祁跟前作势要护住他,手中桃木剑直指虞依,“大胆妖孽,竟敢附在四小姐身上行如此恶事!”

“我今日定要替天行道!”

虞依被他这冷不丁的举动吓了一跳,加之她本就是用着别人的躯壳,更加心虚,躲在蕊姨娘后头不敢出言。

这老头子,莫非真有什么本事,能瞧出她的秘密?

崔半仙自然只是个行骗的江湖术士,可虞欢前世濒死之际,可是她自己洋洋得意,将这骇人听闻的事情说与她听的。

李氏对崔半仙深信不疑,护着两个女儿问:“崔先生说我家中有灾星冲撞,莫非就是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