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姒院里倒是热闹,意料之内看见了虞媃,灰白的脸色,裹了红狐毛的斗篷,没了平日里的温柔小意,整个人瞧着虚弱又阴翳。
虞欢挑了挑眉,同病榻前把脉的老人对上了眼神,打了补丁的粗麻衣衫,布鞋磨破了两块,朴素又带了些邋遢。
不是崔半仙是谁?
苏常宁在边上瞧着这老头,虽是一副江湖术士的做派,破衣烂衫,不过就这把脉的模样,还像个医者。
他瞧着一边的虞媃,鬓角的发还有些湿,步履有些晃**,应该是跟虞欢一样的症状,这老头能治好这样的苗疆奇药,也算有两分真本事。
他又偷偷瞅了眼虞欢,她仍端立着,那股子镇静的气质不败,让人难以忽视。
倘若是这其貌不扬的老头有些本事,倒不如是虞欢慧眼识人,这样的人也叫她发掘,看来这虞四小姐,难逃此劫了。
“如何,老先生!”李氏满脸焦急瞧着在床榻上不断扑腾着像条濒死之鱼的虞姒,心疼的紧。
虞媃在身后握了握她的手,她下意识回握,虞姒肩上三枚金针插着,一张脸扭曲着痛苦神色。
“小姐这病灶拖得太长,倘若早些来就好了。”
李氏的脸色刹那变了一变,猝不及防把虞媃的手松开,虞媃就看着母亲铺在病榻之上握紧了虞姒的手,清泪自眸中落下,悲伤之色令人唏嘘。
虞欢冷笑,这时想着关心虞姒了,方才明明是不假思索就选择了虞媃啊,她倒是有些期待虞姒醒后,这两姐妹反目的模样。
有些种一旦播下,日渐成长破土就再难挽回了。
虞祁不信这江湖术士,因着是李氏请来的,李氏这几日行事着实不妥当,连带着这老头,看着也越发像个骗子。
他声音粗狂,双手负在身后,尽量保持着以礼相待:“老先生不妨先让我这世侄瞧上一瞧?”
崔半仙手上动作顿了顿,抬眼瞧了他一眼,轻嗤一声,苏常宁倒是有礼,他也想看看这术士的本事。
因此后退了一步:“事叔莫急,瞧这老先生下针准而有力,且他言之有理,二小姐这热气拖了太久,蔓延开来,金针疗法倒也不失为逼出热气的好法子之一。”
“加之老先生已经开始,断没有打断的说法。”
虞祁叹了口气,终是住了嘴,苏常宁说的有理,他师承药王,自然能够观其色知病灶。再者,医者行医最忌让人打断,虞祁也只盼着李氏这次能办件好事,不让姒儿多受苦楚。
三个女儿都遭了殃,虞祁眉心猛然一跳,绿蕊阁偏远,倘若报信的人再来回周折……
“快派人去绿蕊阁,叫人去瞧瞧四小姐!”
李氏眉心一跳,自家两个女儿和虞欢都遭了殃,绿蕊阁哪位自然也是难逃的。
无妨,终归不是她肚子里爬出来的种,病死在塌上还省的她再费周折。
虞姒轻轻哼了声,悠悠转醒,李氏大喜过往,将她拥入怀中之时,虞欢分明看见虞媃那眼里,闪过了妒火。
呵,这一脉相承,果真是一样的小家子气。
虞姒当即就哭了起来,不是虞欢那样眸含泪却迟迟不落的惹人心疼,也不是虞媃刻意练过的梨花带雨。
而是不掺杂任何表演的,实打实的,哇哇大哭。
像是失了心爱玩具的小孩,半点体面也不剩,哭的歇斯底里。
苏常宁显然没料到,他一个世家公子,且看着另一位世家小姐哭的如此仪态尽失,自然是不妥的。
虞祁也想到了,他轻声咳了咳,虽是喜悦言表于色,还是出言阻了一阻,半带安慰:“姒儿,无事了,莫哭,叫苏公子看了笑话。”
虞欢也接过话茬笑了一笑,从袖子里掏出方锦帕递上:“父亲说的是,二妹妹哭得像个不知事的孩童,平白惹了苏世子笑话才不是呢!”
苏常宁倒仍端着那副温润如玉的架子,折扇轻轻转了转,“大小姐这是什么话,二小姐初愈,悲从中来,我自然能理解,也断不会妄言这两日之事。”
虞祁点了点头,堂堂镇国公府杀伐无数,后宅里却频频有巫蛊之术衍生,自然不是什么好的谈资。
虞姒仍然哭着,却瞧见自己妹妹在身后恨恨剜了她一眼,更加悲戚的诉苦,“娘亲,娘亲,三妹妹不喜我。”
虞媃哪能料到她方才神思不清,这时就一口揭穿了她这点小动作,为了平日里温柔大气的贤名,咬牙,扯了扯嘴角。
“二姐姐这是什么话,妹妹只是忧心你,遂才一时眼色有些重罢了。”
虞姒没理她,犹自窝在李氏怀里哭。
虞祁派去绿蕊阁的人这时回来了,那人仿佛有些不解,说出的话却叫虞祁大吃一惊。
他躬身道:“老爷,去瞧过四小姐了,她倒是睡得极好,叫醒之时还有些茫然。”
“摔了个花瓶,斥我们无礼。”
“无半点病色。”
在场人皆不言,面面相觑,李氏只愣了一瞬,随即斩钉截铁。
“院里统共四位小姐,三位都遭了殃,独独她一人倒是也能安心睡眠!”
“保不齐这劳什子邪术就是从她院里出来的呢!”
虞祁皱眉:“胡说什么!一家主母,出言竟半点不过脑子!”
端朝最忌巫蛊之术,如若是虞依使得邪术,传出去,即是天下人之大不韪!
李氏却卯足了劲儿,咬定虞依与此事脱不了关系,她平日从不与虞祁争执,今日女儿受了大委屈,胆子也大起来。
竟是想也没想回了虞祁:“妾身笨嘴拙舌,老爷倘若不信,一同去瞧瞧四小姐就是了!”
身后阿七和王兴的声音响起,适时添上了一把火,“老爷,老爷,这都是从几位少爷小姐的院子底下挖出来的。”
虞欢眯了眯眼,望着那些木偶人,无一例外,个个都有双赤红血色的眸子,诅咒之术。
那木偶人上簪花小楷写了她们的生辰八字,虞欢冷笑,她要害虞依,可只往自己院子底下埋了个木偶人,这剩下的。
从何而来,可就不得而知了。
从虞复院子里挖出来的木偶人已经有些长出新鲜草芽的,应是埋的最久的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