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醒来天光大亮,醉生楼开张的日子自然不能马虎,虞欢穿着颇艳的红衣,讨的是红红火火的彩头。
应是天仙狂醉,乱把白云揉碎。
絮絮的云飘在天边,虞欢在醉生楼的雅间往下望,她带了个金色面具仍遮不住精致眉眼和通身贵气。
只是无人晓得,镇国公府虞小姐竟摇身一变成了醉生楼的老板欢娘。
开张的日子,翠梧带着几个姑娘在路边发物件,有喜糖香囊,甚至塞了碎银的红包。
世家公子不在意这些蝇头小利,可寻常百姓却很容易因为这些物件对醉生楼改观。醉生楼日后是她的情报网,这情报从何而来?市井小民和官家公子,她要通吃。
秋涟坐在她身侧,一身白衣,轻纱遮住下巴,犹自露出双秋水剪瞳。身段纤巧,穿的是舞衣,露出她一节细腰白皙如玉。
鲜红绸缎从舞台正中接上二楼窗台,铺满绵软地毯的舞台占据小半条街面,不少人正闲谈。
“这醉生楼不是要倒闭了吗?怎的今日如此大的排场?”说话的是个过路公子哥,五官端正就是有些面色发挥,瞧着就是常出入这些销金窟。
“公子可有所不知~”翠梧果真是自小在青楼长大的,一腔音调绵软,听的那公子哥一脸春意,“咱们醉生楼新来了位花魁,又易了主!”
“今日可是重新开张的日子,大爷何不进来坐坐?”
他原是想去醉生楼的,可哪家青楼不是逛?这女子这样善解人意,他怎能拒绝?
人陆陆续续拥着舞台,热闹非凡,虞欢吃茶吃了半盏:“几时了,春絮?”
春絮恭恭敬敬,“已到巳时了,小姐,都准备好了。”
虞欢懒洋洋点头,轻轻抚了抚秋涟的手:“去吧,叫我开眼瞧瞧你的本事。”
天上纷纷扬扬撒下花瓣来,众人回眸,见女子白衣翩然足尖轻点红绸,身量纤细轻盈,衣袂翻飞见一双秋水剪瞳满含情谊,旋身时腰身翻转。到了舞台中央时,众人还疑是天仙下凡。
“这,莫不是仙子吧?”
秋涟嗓音软糯,扬州风情在她身上淋漓尽致,小意温柔最得男人心:“秋涟见过各位公子,日后醉生楼的生意还望公子们抬举些。”
她水袖轻舞间花瓣纷飞,手腕上铃铛叮叮当当作响,身姿轻盈将一支艳舞跳绝,却没让人感到丝毫轻浮。
舞毕时掌声响彻街道,虞欢眼里闪过满意之色,不愧为扬州第一瘦马,醉生楼有她坐镇,翻红指日可待。
按着她的吩咐,秋涟一舞跳毕就进了楼里。
外头的人沸沸扬扬:“姑娘怎么走了?”
虞欢也轻轻踏着那红绸去了舞台中间,她压了声音,有些低沉而冷冽:“众位公子好。”
她轻轻抚抚秀发,众人瞧见又一个美人,倒是熄了声响看她。
“我是醉生楼的老板,欢娘。”她微微躬身鞠躬,底下人一片哗然。
这年头,连老鸨都这么美?
“方才众位瞧见的是我们五月的花魁,秋涟。”
“这支舞,算是送大家伙的见面礼,倘若对秋涟有意,不妨移步里厅一见真容。”
早有人被那只舞勾起好奇心,听见这话乌泱泱进去,虞欢又道:“今儿开张,茶水点心俱按半价,讨各位公子个欢心,日后好多光顾我醉生楼。”
“就喜欢你这样的老板娘,懂事儿!”人群中有人夸赞她,见着人都进去,虞欢叫人拆了舞台就进去了。
醉生楼里头还有个舞台,珠帘挂在舞台边上,花着大红牡丹的墙顺着红烛摇晃有些暧昧之气。桌上有个角凹进去一块,红烛摇曳,楼上栏杆也有灯嵌着,朦胧又极有意境。
秋涟施了一礼,“多谢各位公子抬举!”
白柳弹了一手好琵琶,安安静静坐在那抚琴,琴音正至迭起之潮,秋涟忽而解下面纱,众人还未曾惊艳于她倾城之资,她脚步快而轻盈,合着琵琶声跳了一支快舞。
青楼的舞步同虞欢习的舞有所不同,世家女子习舞一则为了磨炼自身气质,二则是为了在天家贵人跟前献艺,倘若跳这种快舞,同青楼女子无异,难讨欢心。
虞欢前世最出彩的是悦神舞,对快舞尤其不得其精,瞧见秋涟这惊艳绝伦的一支也有些拍案叫绝。
舞跳的好,赏钱自然不少,底下讨赏钱的人已经端了两盆上来,虞欢粗粗一点,竟有二百两之多。
今儿是头次开张,名气尚未打响且还未过半日,倘若日日如此,虞欢又多了棵摇钱树。
“到了晚间在结算,从盈利里头抽两成给姑娘们做脂粉钱,月钱另算。”
翠梧坐在她身侧,瞧见那些银子便是连路都走不动了。听了虞欢这话有些诧异,自从醉生楼易主之后,楼里的姑娘果真个个过上好日子。
平日里只需练练技艺,每日晚间还有补汤,月钱从十两银子涨至十五两,秋涟是花魁,因此月钱高达三十两。自己同白柳督促装修,月钱是二十两。
现在又要 抽成给她们,说梅姨有良心也未曾待她们钱财方面这样宽裕。
这虞小姐当真是个财大气粗的主。
虞欢瞧见她一脸傻样,有些好笑:“你愣什么神?”
“以为这月钱是好拿的?”
翠梧不明所以,虞欢执着狼毫在宣纸上笔走龙蛇,“我待会还得回府,先同你说,你回头再告诉秋涟他们。”
“日后咱们楼里一月换一次花魁。”虞欢差春絮拿了个箱子,里头是裁剪的方方正正的空白纸片:“献艺之后可以让客人们买名帖,月底结算时,名帖最多的即是下月花魁。例银在朝上加五两。”
“余下的姑娘们,有十个熟客的就拿十两银子,十五个就拿十五两,以此类推。”
“名帖最好的头三个,我额外奖些首饰银钱。”
翠梧听的云里雾里,后知后觉明白虞欢这是想让楼里的姑娘使尽浑身解数拉客,毕竟,无人愿当最末。
在青楼求生的,谁乐意承认自己最不招男子喜欢呢 ?
花魁必然是秋涟无异,可自己怎么也要当个二三名才是。
宣纸上也写好了虞欢方才说的规矩,她叫春絮拖出二十来个箱子,都贴了姑娘们的名字。
宣纸有两份,一份是写给客人买名帖的规矩,一两银子一张,对于逛青楼的男人来说,也算是贱价了。
另一份是写给楼里姑娘们的,“回头找两个识字的,多抄两份,一个姑娘房里贴一张。”
“叫她们别落于人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