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持禅房,檀香袅袅。

上官镇珏跪坐在蒲团上,一脸震惊:“住持,你为何也将这佛珠赠予锦儿?难道她也是……”

圆通住持闭着双目,手里念珠一颗一颗转动着。

许久,他才开口:“苏大小姐命格坎坷,老衲与她已故的娘亲有佛缘,便帮她一把。”

上官镇珏仍是狐疑:“可住持曾说,这佛珠上的印记,只对重生之人有效。”

“是吗?大抵是老衲真的老糊涂了!”圆通住持捋着胡须笑道,“老衲毕生只成这两颗佛珠。一颗给你,护住整个景国,另一颗给谁已无关紧要。”

上官镇珏这才松口,行礼后正要往外走,忽听身后有声音。

“二殿下会找到谈论心事之人,不必经常往相国寺跑。”

上官镇珏转身,圆通住持已经打鼾。

上官镇珏戴上紫檀佛珠,唇角微微勾起。

谈论心事之人,他也觉得他找到了。

后院客房,大夫仍是未见踪影。

钱氏趁人不注意,在左氏人中狠狠掐了一记。

苏宣宜正要怒骂,左氏吃痛转醒。

“祖母,你没事儿吧?”苏蓝依揉着通红的眼眶,直接扑进左氏怀里。

左氏双眼浑浊,直勾勾地看着苏锦年:“你们都出去,我和年儿说会儿话。”

苏蓝依吃鳖,扭头挽住娘亲如霜的手,依依不舍地退了下去。

众人散去,荣嬷嬷合上房门。杏儿端着茶水等在一边,却被左氏拂去。

苏锦年诧异道:“祖母觉得身子如何?”

左氏一把握着她的手,声音低沉:“年儿,你当真觉得祖母是心狠手辣之人?”

心狠手辣倒不至于,只不过不顾血缘,不通人情罢了。

苏锦年暗想着,赶紧摇头道:“自然不是,祖母不必在意红菱说的话!”

“就是,那红菱根本就是疯了!”杏儿撅着小嘴嘲讽。

左氏睨了她一眼。

苏锦年抿起笑容:“祖母日子还长,若是在意红菱说的话,那便改上一改,为时未晚!”

“年儿,你就不怕我生气?”左氏脸色一变。

苏锦年依旧轻柔道:“祖母若能生气,说明身子恢复了,年儿高兴都来不及!”

左氏这才笑道:“你说得是!红菱所说,我自会掂量!”

说着,左氏连连咳嗽,接过杏儿递来的帕子。

陡然间,一口鲜血喷了出来。

荣嬷嬷惊呼一声,脸色惨白。

左氏眼神一怔。

“祖母,年儿去看大夫来了没有!”苏锦年关切着往外跑。

关上房门,她炽热的目光才冷下来。

红菱说得对,若非左氏日日撺掇娘亲喝偏方,她也不至于难产而死。

“小姐。”

苏锦年听到声音转身,正见圆门之外,绿萍的眼眶通红,一脸怯怯。

“小姐,奴婢有些事儿想说,是关于擎苍的。”绿萍绞着双手,佯装成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

苏锦年淡淡道:“关于他陪你一块儿去城南医馆,却让你别向我提及?”

绿萍猛一抬头,一脸震惊。

“还有……”绿萍犹豫着,小脸红到了耳朵根,支支吾吾将昨夜所发生的事说清,不再隐藏分毫。

苏锦年微微皱眉。

绿萍突然谨慎起来:“方才,擎苍给了奴婢壮骨散,说可以给老爷治腿伤,可奴婢记得,这就是砒霜的味道。”

那次绿芫下毒后,她特意去药庐看过砒霜的样子。这包砒霜让她彻底醒悟。

苏锦年接过纸包,用手扇着轻嗅了一口。

的确是砒霜。

上官易楚居然要利用绿萍杀苏宣宜。

若苏宣宜一死,苏府无主,他能趁机除去她和上官镇珏的婚约。

若绿萍被发现,她便少了一个得力助手,他也能趁虚而入。

看着绿萍机警模样,苏锦年反倒松下一口气。

“小姐,这可是大事,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绿萍压低嗓音,看向周围,“而且绿萍觉得,朗天的手就是擎苍伤的!”

“我只是在想,该如何教训擎苍。”苏锦年若有所思。

绿萍咬牙切齿:“小姐,这件事让奴婢自己去做!”

得了苏锦年的眼神,绿萍提着裙摆往后院跑去。

苏锦年正要走,一个身影突然闪过,炽烈的拥抱迎面而来。

熟悉的龙涎香在鼻尖萦绕。

苏锦年第一次不愿推开,笑着靠在厚实的胸膛上。

直到耳畔传来一声惊呼,她才赶忙挣脱。

朗天在一旁笑意满满:“抱歉打搅主子和皇子妃恩爱,不过三皇子让咱们过去。”

恩爱吗?

苏锦年脸颊一红,镇定地咳嗽一声:“朗天,你为何之前唤我为‘皇妃’,当下又是‘皇子妃’?”

朗天摸着脑袋,一头雾水。

上官镇珏看穿一切:“朗天不通诗书,不通礼仪,应当是随口叫的。”

皇妃是皇帝嫔妃,皇子妃是皇子正妃。这完全不一样。

“那你为何不制止?”苏锦年咬牙,被他这个回答着实气着了。

“锦儿你不也没有提醒吗?本宫原以为你喜欢。”上官镇珏笑道。

朗天见势,凑到苏锦年耳畔轻声道:“不过,皇子妃别担心,属下会看管好主子,以后你会是唯一的皇妃。”

既然是唯一,为何还是皇妃,而不是皇后?罢了罢了。

苏锦年深吸一口气,这才逐渐平定心思。

上官镇珏低头,看着苏锦年如此在意的神情,心情越发舒畅。

朗天突然皱起眉头:“对了,三皇子好像是说老夫人身子不适,今夜要留下来。住持给我们安排了客房。”

苏锦年顿时警觉,提醒道:“上官易楚恐怕又会搞鬼。”

上官镇珏脸色阴沉:“锦儿似乎对三皇弟颇有意见。”

不自觉流露出醋味。

他还记得,苏锦年和上官易楚第一次在街上相遇时,眼神里杀气满满。可他们之间分明没有任何恩怨。

苏锦年陡然反应过来,抿唇道:“我不过是看穿了他的性子罢了。”

“皇子妃厉害!”朗天极为捧场。

上官镇珏瞪了他一眼,他这才闭嘴。

苏锦年刚回到客房,就瞧见苏芙蓉正伏在案上啜泣。

“二妹似乎还没有认清现实。”苏锦年冷哼一声,随手斟了杯茶水。

苏芙蓉脸色一变,夺过杯子便往地上砸去。

苏芙蓉面目狰狞,厉声骂道:“苏锦年,要不是二皇子帮你,你以为你会赢?”

“那你呢?若没了曹氏,你会不会……”苏锦年镇定地挑衅一眼,气得苏芙蓉拍案而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