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锦年当然知晓薛执要说什么,只是故意睁大懵懂的眸子看向他:“不如薛大人说说,为何?”

薛执索性站起,看着苏锦年振振有词,“苏小姐,你难道不知发现情况得花时间去盘查吗?盘查过才能登记在册,再盘查,最后才能由本官来告知苏将军!”

“苏将军,看来你刚上任,也什么都不明白!要不以后这些事,臣下也不必通报,自行处置了!你拿好自个儿那份俸禄就可!”

薛执一边嘲讽着苏锦年,还不忘拖苏宣宜下水。

苏宣宜的脸色阴沉至极。

“所以说,两次盘查,薛大人和手下还是什么都没发现咯?”苏锦年明知故问。

听到这话,薛执士气骤减,但怒火横生。

仿佛有人戳着他的脊梁骨痛骂了一顿。

“苏小姐,这盘查的事,怎么能随便呢?”薛执老道地摇头,黑得发亮的脸上满是苦闷。

再看苏宣宜的眼神里布满了怜悯。

“我的意思是,薛大人盘查不出黑衣人的原因已经显而易见了。”

苏锦年的话叫薛执捉摸不透。

他沉默片刻,“苏小姐,有话不如直说,不必拐弯抹角。”

苏锦年浅笑一声,“薛大人做事麻利,说话直爽,的确是个可用之材,只不过看人的本领实在是太差劲了。”

说他差劲?

薛执从小到大,二十八年来还没有一个人说他差劲的。

一想到这儿,薛执怒火丛生,“当真一点礼数都没有!苏将军,你平日就是这么教导小姐的?”

“爹爹怎么教导是他的事,我怎么说话是我的事。”苏锦年镇定之余,唇角还带着一抹笑意,“况且薛大人怎么无礼,我也没有问候薛大人的父母啊!”

此话一出,薛执当真如同被抽干棉花的被褥,一张脸软塌塌的。

他瞪大眼睛仔细看面前之人。

这模样,这声音,的确是个女人。可天底下怎么会有这么能言善辩、而且还非在争宠之事上的女人?

他实在不信,又上下打量苏锦年。

简单的发髻,简单的衣裙,笑容中带着嘲讽、带着清冷的姣好容颜。

他的心猛地“咯噔”了一声。

“薛大人怎么不说话了?”苏宣宜得势,终于开口。

好不容易逮着机会讥讽薛执几句,他自然不会放过。

薛执抱住双拳,“薛某有眼不识泰山,还望苏小姐恕罪!”

苏宣宜张大了嘴,根本不信一向固执的薛执居然会赔罪。

苏锦年微微抬眉,“薛大人不仅仅是要向我赔罪。”

她甩下一句话便起身回屋,“对了,爹爹,这政事还是去书房谈吧!我这风华院怕是不配。”

她的声音软绵绵的,却一下刺进薛执的耳朵。

他诧异不已,可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苏锦年的身影已经消失。

“苏将军,苏小姐难道就是越国侯的孙女、二皇子的未婚妻?”薛执的脑袋突然有一道光亮“刺啦”一下闪过。

这下轮到苏宣宜不悦了。

凭什么不是他镇国大将军的名号更为出众?

“薛大人打听这么多作甚?事情还说不说了?”苏宣宜脸色阴沉。

薛执却全然不顾他心情,提步就往外走,“说,自然要说!苏将军,此事十分严重,臣下已派人在城门守好,一见可疑人便拿下!”

慷慨激昂的声音落进苏宣宜耳中,如同念佛。

好些年没有带兵打仗,苏宣宜早已颓败。

他像模像样地一边沉思,一边点头。

苏锦年见他们一走,脚步便折向竹礼院。

绿萍跟在身后,颇有微词,“小姐何必给那个什么,什么薛执大人好脸色看?他居然这么说话!”

“除却这个污点,薛执倒是无懈可击了。”苏锦年慢慢道。

对于朝廷而言,薛执是第二愚忠武将,恐怕没人敢说第一。

绿萍撅着小嘴,不太同意她这个说法。

竹礼院,希儿和朱氏又吵翻了。

苏锦年庆幸她及时赶到。

竹礼院的两个嬷嬷都是府里老人,平日虽安分守己,不争不抢,但一到这“大是大非”面前,自然护着苏锦誉的少爷之位。

只见她们双手持棍,交叉拦着不让朱氏进来。

希儿身子灵巧,更以为她们在与自个儿耍游戏,一个劲地在院外兜圈子。

有了鲁氏的教训,他尽管手里攒着白雪团子,但也不敢朝两个老嬷嬷扔去。

“年姐姐,年姐姐,看我!”希儿大喊一声,随即将捏得出水的雪团子朝苏锦年脚下扔去。

趣意大减。

但希儿也不在意,继续去树丛下攒雪。

朱氏脸色阴沉,可碍于苏锦年的面子,也不好发火。

“大小姐,你快和她们说,的确是你让奴婢将小少爷带来的!”朱氏哑巴吃黄连。

两个嬷嬷一见苏锦年,立马收起长棍,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见过大小姐!”

“大小姐,这厮说此事是你下令的?老奴不信!”其中一个嬷嬷歪着头道。

两个嬷嬷是亲姊妹,身形壮硕,面容相似。尽管已五十多岁,做事仍雷厉风行,手脚麻利。

若非大嬷唇角有一颗偌大的黑痣,旁人定分不清。

苏锦年收敛气势,点了点头道:“大嬷,二嬷,此事是我授意的。”

大嬷和二嬷难以置信地看向她,“大小姐,你……”

她们说着,慢慢压低嗓音。

二嬷给大嬷挑了个眼色。

大嬷快走两步,赶紧将苏锦年拉到一边。

朱氏伸长脖子,想要偷听。二嬷几步便挡在她跟前,“你这厮别想在苏府占去什么!”

朱氏被瞪了一眼,心里叫苦连天。

当钱贰来知会,说能将希儿过继到苏府之时,她的确是高兴坏了。

可来苏府数日,她就慌了。

且不说左氏那抠抠唆唆的性子,光是府里下人就没给她多少正眼。再加上苏锦年的下马威,她哪里还敢争抢什么?

只求能带着希儿平平安安度过这一世。

“大小姐,此人之前仗着身份,在府里威风凛凛,你为何会维护她啊?”大嬷不屑地扫了朱氏一眼,“再者说了,那小娃娃是过继儿,定是老夫人为了抢夺大少爷和你的财产来的!你怎么这么愚钝!”

大嬷恨铁不成钢,一个劲儿地数落苏锦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