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江淮各地都是乱的,多处红杉军都朝着汝州集结,此去凤阳的路上是太平不了了,若是给周新璋几日时间,定然送她一程。
“我不想待在这地方。”赵青檀别过脸去,用后脑勺对着他。
周新璋转了转方向,绕到她跟前,也不强求她,“那等凤阳守军来接后,便让赵十二带你去荆河渡口,走水路快些。”到时候他只能再暗中派人跟着……
去年奔赴襄阳返京走的就是水路,然后遭了难,赵青檀对这个季节的水路落下阴影。
赵青檀还未说什么,就听见院外又响起一阵马蹄声,似乎有人急着见周新璋,在外头同看守的人交涉,她抬眼对上周新璋的眼神,最后勉强嗯了一声。
他凝视着她,缓缓地,说道:“我很想你,一直想。”
浓烈的情绪从他眼里迸发,带着侵入人心的力量,赵青檀难免有些讶异,又觉得浑身别扭,见他说完,双目一眨不眨的看着自己,脸颊有些不受控的热起来,她避开他的视线,“无耻……快走吧。”
周新璋嗯了一声,克制的抬了下手,又收回去,转身出去了。
耳畔传来院门开合的声音,然后是马蹄声,渐渐远去,再无声嚣。
片刻后,赵青檀慢吞吞的问:“雪茶,要不我们换个地方等京师解了围再回去吧。”
“换哪里呢?豫州城内可居住的地方我让人找找……”
“我又没说在豫州。”赵青檀不自然的扭过脸,小声地哼哼,“既然你们都想待这儿,那就去找找吧。”
雪茶心中好笑,赵青檀也有些女儿家的小性子了,有点想高兴,又有点愁烦。
高兴的是赵青檀开了点情窍,愁烦的是这对象实在不般配,她私心里觉得王漾更适合赵青檀。
赵青檀斜眼瞥她,“你在笑我?”
“没有!”雪茶摇了摇头,面色怎么看怎么正经。
豫州城内早上的街道尚且有些冷清,周新璋急着赶路,也时刻注意四周情况,道路两旁的住户大多窗门都关着,偶看见人,也都远远的避让他,等周新璋骑着马过去了,才聚在一起交头接耳,似乎对他这个传闻中的神威将军颇多好奇。
也有不少人因为豫州城归于他的辖下,而想认识一下这个新主人。
快到城门口时,一个半大的小孩挣脱了大人的手从排着队进城的队伍里飞快的跑出来了,正好挡到了周新璋的道,眼看马蹄疾至,小孩命悬一线,周新璋急勒缰绳,马儿在原地高高扬起马蹄,又被他生生硬转了个方向,避开了小孩。
他跃跳下马,抱起吓得跌倒的孩子,冲着人群喊道:“谁家孩子?”
队伍里的一农夫听到了,忙低头看自己身边孩子,少了一个,顿时脸色惨白,急忙扯着另一个孩子来到前边,慌得要跪下去却被周新璋一把托住了手臂,不仅跪不下去,动也动不了。
“怎么看孩子的,长点心,幸好遇上的是我,旁的人小孩命都没了……”周新璋骂了几句,就把孩子丢还给他,似乎是忍了脾气,不耐烦的叫他领着孩子回去,转身又上了马,面色正常的朝着人群扫了一眼,继续出城而去。
熟不知这件极小的事情竟然很快在豫州城传开,比起原先搜刮民脂民膏,欺压平民百姓,调戏强抢良家民女,浑然不顾百姓死活的常不道,会勒马急停,下马抱孩子,还不计较被孩子冲撞的罪过的周新璋,简直不要太好。
人心复杂,其实民心也不简单,可往往也很容易被打动,一件很小的事情,就窥见了一个人的心性。
周新璋人虽走了,但是给豫州城守军留下了许多任务,要他们照着边境守城的规制,加固城防,抵御外敌,新建塔楼,瞭望全城……同时招募新兵,因为可以入他的名下,相当于成了赵家军,以往怎么都招不到的青壮年都来投军了。
生机起于一线,汇聚成海。百姓聚居,便起烟火,民心凝聚,方能兴盛。
两天后,赵青檀坐着外面看着朴实无常,内里装饰奢华舒适的马车绕了大半个城池,到达了一处地方。
豫州城是一座古城,地方虽小,既靠群山,又临荆河,赵青檀一行人到的别苑是早些年修葺来接待路过的贵人的,大门三间开启,梁房绘彩,园亭交错,整体布局十分开阔,庭院也是照着京中贵人的喜好井然分割,前中后三进三出,过重重门,才能抵达最里头的寝房。
赵青檀是常年在皇宫里出入的主,对这座外人眼里宏阔非常的宅第,没有丝毫感觉,因为她的入住,空置已久的屋舍被人打扫干净,她要住的正北寝房更是纤尘不染,瑞脑萦香。
雪茶和剪春指挥侍女归置行礼时,赵青檀就在一旁歇着,打量着临时遴选的几个侍女,都是姿色普通的农女,不太懂皇家的礼仪规矩但是干活都非常的有劲,也利索,厚重的红箱两个人就能抬走了,换雪茶和剪春可是抬不动的。
听雪茶说这几人都是家中清白,世代居于豫州城,她选人时并未交待主家太多背景,只是出手阔绰,加上又有武卫队看护,她们隐约猜到赵青檀是从京城逃出来的贵女,为了家中亲人料也不敢动坏心思。
而见到赵青檀之后,都被她的殊丽的容貌倾绝,常常呆看着她忘了先行礼。
剪春便在心里得意,她们还没有见过盛装打扮的赵青檀,就一副挪不开眼的样子,没出息!
又过了两日,赵青檀终于等来了京师最新的消息,因挑头暴动的红衫军领袖之一的黄镖头被朝廷招安,围城的饥民也被朝廷暂时安抚住了,历经半月之久,终于不再是围困之状,只是大量的流民滞留京畿,威胁并没有彻底解除。
“黄镖头怎么会被招安?”赵青檀问。
赵十二禀道:“具体并不知,听说王相亲自出城,于数十万暴民叛军面前,面不改色,单枪匹马与黄镖头面谈……”
赵青檀还是疑惑,便是王漾口才惊人,许之重利,诱的黄镖头动心,那红衫军的另外两位也不会答应吧。
“一日前,红衫军主力兵马被玄武将军诱入汝州一山谷里,遭前后火攻,兵马齐乱,双方厮杀不过片刻,玄武将军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活捉洪泗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