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白前说要找擅毒的大夫,祝蝉衣第一反应是他要行动了,要开始反击新朝了,所以他连问都没细问就答应了下来,很快就真的找着了一个年轻时候在宫里当过御医的大夫,如今因为隐居在江南,并不常出诊看病。
从问诊到配药祝蝉衣都全程跟着,所以也很快意识到自己误会了,白前让大夫配的毒药是给自己用的!
他大惊失色,霍然阻拦,“白前!你这是干什么?”
白前被他打断了饮药,又听他含怒的质问声,眸色蓦然转寒,“我做什么轮得到你来质问?”
祝蝉衣心中一凛,隐约有种被人掐住了咽喉的窒息感,他头一次舌头打起结来:“我……我是一时情急,请公子恕罪。”
他当即单膝跪地请罪,可神情半点没有退让的意思,甚至无比后悔自己把大夫找来了,如果知道他是为了给自己下毒,打死他也不可能把人寻来。
“出去。”白前重新端起药碗,转过身去背对着祝蝉衣。
然而不死心的祝蝉衣膝行几步,语气惶急:“公子!你这是作何,有什么事情我们可以商量,为什么要自绝后路……”
白前深吸一口气,他微微侧目,看了祝蝉衣一眼,“祝蝉衣,有些事情我以为不说你也明白。”
并不是从衡山捡回来一条命之后白前开始放弃了问鼎天下的想法,而是从最开始他守江南,到后来的一系列惹人瞩目的举动,都不是为了权利,他只是喜欢挑战,喜欢刺激的过程,在他心里当皇帝从来不是最重要的。
而放弃是他对天下人唯一的仁慈,因为他不是个好人,从来没想过造福天下,反而他要拼命克制才能不让自己作恶。
“不,我不明白。”祝蝉衣摇头,身为他最得力心腹已经越来越看不懂他了,经过一次又一次的劝诫无功而返后,开始认清自己的位置,把自己摆在一个下属的位置,可便是如此还是不行。
“我现在有更想要做的事情了。”白前道。
那一瞬间,祝蝉衣好像又看见熟悉的那个曾经的白前,偏执而疯狂。
谁能想到风光霁月清雅出尘的‘清韵公子’是妥妥的假象。
一贴药下去,白前就有了乏而无力,风寒浸骨的症状,之后病势缠绵,便是闭门将养也不得好。
随着他病情愈演愈烈,外头的传闻也如沸水不止,到入冬的时候就有一个自诩是神医的人揭榜上门,说有仙丹妙药能活死人肉白骨。
还别说这个神医给白前瞧过病后,还真的给开出了个丹方,缓住了他的病势,自那之后,白前身上就多了个药草囊。
大抵是过了快两个月时间,神医给白前留下了一幅画和最后一剂药就离开了。
白前打开画卷,图中的女子长眉配一双丹凤眼,勾唇浅笑,虽并非倾城国色,可那体态**分外勾人,眼里含了无限春青。一旁题字:风流名士榜主南定公主。
前朝南定公主的风流名士榜风靡全国,流传过很多年,而今仍是民间话本与野史艳记杂书里最浓墨重彩的一笔。
“副使,白公子来了。”
从回忆里抬起头,白前看见面前的一道山水屏风,屏风后面的端坐的是个女子,哪怕看不清面容,可白前却在脑海里勾勒出了对方的样子。
“对我一个时日无多的人,阁下何必藏头露尾。”白前淡然的坐在了房内摆放好椅凳的地方,面对着屏风,也侧对着窗门。
“撤了吧。”屏风后的女子竟真的开口吩咐人撤去屏风。
还未退出去的乐师诧然不已,因为她在乐坊待了这么久也从未见过副使真容,凭何白前一个外人就可以见她?可她也只能怀着疑惑离开了。
屏风挪开之后,似轻纱被人撩起,眼前的视线骤然就明晰了,也露出了端坐的女人的真面容,但见她绿鬓翠眉,唇点朱丹,一张芙蓉美面,鬓发侧插着精致步摇,虽是妇人装扮,但是面相十分的年轻。
白前阅人无数,像她这样的风姿绰约的少妇却是排的上头名,他目光顿了顿,“果然是你。”
“自然是我,多年未见,公子还是老样子。”王兰柱与白前有过一面之缘。
当年京师沦陷,白前千里奔袭赶在赵家军驰援前去过一趟京城,说来也是那一面,他无心之下搭救过被叛军堵住了马车的王兰柱,但是到今日他回忆起来,隐约才晓得那一次见面错过了什么……
似乎是知道他想的,王兰柱笑了,“就是那日,我出城坐的马车上藏着一个人,幸得公子出手,我与她才平安脱困。”
那年那日他得了军报急行军北上,可还是迟了一步,京师被叛军攻破,南定公主代君殉国,他赶到的时候已经是大晚上,寻遍了城楼底下,留给他的是一滩殷红的血迹——白前微微不受控的动了动身子,然后埋头剧烈的喘咳了起来,许久他才抬头,可却没有来得及擦干净嘴角溢出的微微血丝,落在王兰柱眼里,便是受了刺激而隐约有病发的征兆。
“我……我还是不大相信,除非……亲眼看见她。”白前此刻流露出来的病态和他欲说不敢的脆弱,很容易就打动女人的心,王兰柱望着他,与当年记忆里那骑着骏马踏风而来的俊美青年已经完全重合不起来了。
片刻后,她点了点头,道,“我可以让你去见她,需得你答应我几个条件。”
“成交。”白前毫不迟疑的答应了。
王兰柱满意的再度笑起来,而白前已经迫不及待的站起了身,从一开始见到她就觉得十分违和的不适感也散的一干二净,传闻中清高孤傲的才女盛装浓墨起来,有一种衣不合体的怪异,可能初见她的人不会察觉到,但是对白前这类眼高于顶的男子来说,太明显了。
“说来,我当真是好奇,你们是如何认识的?”王兰柱盈盈起身,“你一直在江南,只去过一次京城,她长于深宫,从未出过京师……”
“这也算你的条件之一吗?”白前不答反问,仿若她只要说是,那便会毫不隐瞒的托盘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