拔一个钉子很容易,要拔除所有的钉子,非一日之功,而且旧的拔走了,随时会有新的钉子诞生。
于是在肃清了皇城内外及其周边数十个城池的刺杀行业后,在周新璋的死命令下,拱卫司上下日夜不休的忙活,才将在皇城内售卖销魂丸的所有门路都清除,这过程中拔除了不少前朝埋下的隐患。
在周新璋察看秦化龙呈递的完整的事件卷宗时,发现了赵府一个小厮与一个落网的‘巫医’有过接触,他怕这事会危害到尚且在养病的赵钰,便秘密吩咐秦化龙亲自审查那名小厮,务必要揪出这人幕后指使者。
谁知这一查就查出了薛珍儿,她竟然偷偷在所谓的‘巫医’那里购买了几次‘忘魂丹’,这东西听名字就知道不正常,说是让男人吃了会忘情,女人吃了会绝爱……这东西买来做什么基本也不用猜。
若她只是买这东西,又因为屡次没有得手而暗中等待的话,周新璋也不至于让薛淮里把她遣送回老家,问题就出在,她为了购买着价值昂贵的忘魂丹搭进去了自己所有的积蓄,犹是不够,便去偷拿了薛婆的钱,阴差阳错的被她发现了那张珍藏数年的银票。
“你把我给你的那张五百两银票给了薛婆?”赵青檀当然记得他们两初见面时的事情,那张永方钱庄的银票她一直以为被周新璋用掉了,毕竟他曾经可是为了一百金放弃了缠着她兑现‘以身相许’的承诺。
“嗯。当年我以为自己没有活路了……”周新璋从薛婆家里逃走后,探听到齐善武和鲁连海被押送回京,便打算孤身前去救他们,这事儿太过凶险,九死一生,他便在上路之前把身上一直贴身藏着的那种银票送给了薛婆。
哪晓得这么多年了,薛婆从来没有动用过那张银票,是她不懂银票能换钱吗?当然不是,她可是卖了一辈子的豆腐,日日跟银钱打交道,只不过她没把那张银票据为己用,而是当作代为保管,她期盼着,也确信着,有朝一日,把东西交还给周新璋。
而她真的等到了机会,在周新璋与赵青檀大婚前,薛婆托人给周新璋带话,想送他一份贺礼,话是过了好几日才辗转传到周新璋耳朵的,他那个时候因为不被允许去赵府,怕他耐不住要去见赵青檀,所以就派人去接薛婆进宫。
本以为是件小事情,哪晓得薛珍儿暗中已经把薛婆的银票拿走了,这可把薛婆急坏了,她怎么也找不到东西,对着来接她进宫的内侍官一个劲的道歉,说要缓几天去见周新璋。
本来就没往心里去的周新璋很快就把事情忘了,直到快入冬的时候,距离他大婚都过去了几个月,他还是在牛新兴的提醒下想起了薛婆,然后让人特地去问了,才晓得薛婆竟然身子不大好了,病的都不认人了。
“她竟为了区区五百两银票就对薛婆下药?!”
再度被震惊到了的赵青檀深吸一口气,“那可是她的亲祖母!”
周新璋何尝不是难以置信呢,可事情就是如此,“若不是薛婆清醒时求我饶了她一命……”
还让他不要告诉薛淮里真相,他又怎会只是命薛淮里遣送薛珍儿回老家。
眼下的周新璋却不知薛淮里已经得知了整件事的真相。
在薛珍儿偷偷跑到梅花山的时候,薛淮里收到了一封匿名信,他所受到的打击可谓如五雷灌顶,他本来就觉得一贯身体硬朗的薛婆突然重病就十分蹊跷,如今在信中的人提点之下,一番查实,果不其然,他怒气冲冲的要把薛珍儿揪来对质,却到处找不到她,最后还是薛刘氏告诉他薛珍儿一早就跟人去了梅花山,他才匆匆追到了梅花山。
听了薛婆的事情彻底的扰乱了赵青檀的兴致,她逛不下去了,央了周新璋回住处。
同日下午,皇城一家名为上善的乐坊,久违的迎来了一位贵客。
而为了这位贵客,乐坊清场闭门,只招待他一人。
菜肴是一道道的上的,由乐坊的美婢们端上来,分量都很少,但是菜色满目琳琅,伴随着笙歌起,只见乐坊内的一间大水池内缓缓上升了几个柱子,数名窈窕女子踏水而来,她们身穿极薄极艳的纱衣,长长的袖摆在空中随着她们的身形飞舞,交错缠绕,然后才有乐师缓缓登场,琴声高雅空灵,动人悦耳。
这无疑是一场极其优美的舞乐与琴声,哪怕观赏者只有一人。
曲必,乐师从琴座前起身,漫步轻移,到了主位的贵客面前,弯身施了一礼:“白公子。”
白前换了个姿势斜靠着椅背,离得近了,乐师隐约能闻见他身上的药味,想起七月时清贵出尘的他,如今整个人裹在密不透风的狐裘大氅里,模样清减了太多,颧骨都显得高了,眉眼却仍是非常俊致。
须臾,白前轻咳了一声,然后跟呛了风一样喘咳的不停,最后还是拿起了腰间的药草囊闻了好一会儿才止息。
“我是为一副画而来。”白前再度抬头时,双颊如晕染一般,有些薄红,他伸手点了点桌子。
四下里就安静了,风吹过水池,**起涟漪,冬天的冷藏在了风里,透进了骨子里,白前压抑住下一波咳嗽。
“副使说还不到时候。”乐师仔仔细细的把他的病容和神态举止都揣摩了个遍,最后得出结论,他确实病入膏肓了。
“可我等不起了。”白前又是一阵剧烈的咳嗽,这次连药草囊都没能缓解他丝毫。
而看着喘咳的弯下腰,半天都直不起来的白前,乐师皱了下眉头,她抬头看向了乐坊二楼的方向,那里有一扇半开着缝的窗,窗后的人影也终于做了个手势。
“请白公子随我来。”乐师松了口气,她倒不是动了恻隐之心,而是莫名的有点儿羡慕……这个世上会不会也有人愿意为她付出性命?
白前起身,跟着对方的脚步缓慢而坚定的走向了乐坊的二楼。
四个月前,在与王漾达成秘密协定之后,白起在皇城逗留了一个半月,日日逛着各处乐坊茶楼酒肆,然后一无所获的回了江南。
复垣会比他以为的还要谨慎,除了最开始主动来接触他的赵纯赵真兄妹两,再无旁人。
白起不打算被动等待了,他让祝蝉衣替他秘密寻来一位擅毒的大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