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昌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他忙不迭的说道:“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贺三儿——”
“阿昌。”荆七叶却打断他,“他是你的人,跟着你时间也不短了,如今他当街行凶,你还要包庇他,便与他一起去衙门吧。”
阿昌面色煞白,顿时不敢再求情。
赵钰虽看阿昌不顺眼,但是觉得这人也犯不着指使自己的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他弯腰去看地上的匕首,目光倏尔凝顿,面色沉下来,“匕首上有毒。”
日光之下匕刃尖泛着一点青色的光,刚开始谁也没有细看,眼下这一发现也将事情的性质重新上升到了谋杀的程度。
荆七叶长吸一口气,竟有种果然不简单的预感,“马上让人把贺三的住处封锁起来,他平日里与什么人交好,最近去过什么地方,阿昌——此事处理不好,我不会留你。”
阿昌倏尔抬头看向她,似不可置信,最后才反应过来的点头。
这次接到报案匆忙赶来的是大理寺寺丞苏正,他听报案的说是当事人是赵家和荆家时就知道事情大条了,如今的大理寺倒是没有那么多积案,最大的案子也就是赵青檀遇刺案,一日不破解,大理寺上下都是没法睡踏实觉。
自从周新璋创立了拱卫司之后,这宁州皇城就再也没有发生过刺杀事件了,只因朝廷出面彻查,不光是杀手们逃的逃,被抓的被抓,许多做暗桩生意的组织都被一网打尽,更是连一些豢养死士的世家都受了牵连。
苏正细细察看过匕首之后,又取过身边属下手里的铁质工具轻拭锋刃,只见工具瞬间就被腐蚀了一小块,目睹这一幕的赵钰如同被雷电击中,整个人都震了一下。
苏正放下工具,起身道:“这把匕首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毒……”他看向赵钰,目光有些复杂,往旁边走了几步。
赵钰铁青着脸跟过去,两人避开众人,低声交谈起来,苏正直言:“确实是当年侯爷中的那种毒。”
苏正当年还是刑部的小官员跟着上峰一起参与了密查赵钰的父亲赵飞龙在青州被重伤的案子,所以他是知晓内情的。
“这种毒由于制作过程非常的麻烦而且用料罕见,极少有人能做出来,可以说一滴价值千金。”
赵钰也记得这种毒,他的父亲何等伟岸勇武,就是毁于这毒……一想到这件事,赵钰就按耐不住怒火,他大步走向被扣押的严严实实的贺三,一把拎住对方的领子,双目喷火:“是谁,谁指使你的?”
贺三被勒的面色涨红,他竭力想要反抗,又被赵钰的护卫摁住了双手,只能徒劳的蹬着腿,他拼命的摇着头,“我……我不……不知道。”
“赵子陵,你冷静一点……”荆七叶不知道他为何突然变了个人一样怒火中烧,顾不得其他的拉住了他的手,“你把他勒死了什么线索都断了!”
愤怒中的赵钰不断的加重了手里的力道,甚至因为过度用力身子开始发颤,本就还在恢复期的身体撑不住的往旁边一栽,被荆七叶眼疾手快的扶住了。
她看着眼神要杀人,额上泛着汗的赵钰,心中倏尔生出一股难言的刺痛,当年那个被京中贵女们竞相追逐的少年何等恣意俊朗,不可一世。
终究是再也没有了。
“你没事吧?”
“我没事。”赵钰拂开她的手,勉强站立住,他转头看向苏正,“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撬开他的嘴,这件铺子封了,所有涉案之人关进大理寺监牢,我要亲自审——咳咳咳。”
“王爷!”
“赵子陵——”
赵钰只觉得喉间刺痛,咳了几声之后一股腥味萦鼻,他低头一看,竟然呛咳出一口血,他喃喃自语:“怎么会这样……”
然后人事不知的晕过去了。
街对面的酒楼二楼开着的窗在这时终于关上了,背对着窗门的女子把茶杯磕在了桌上,“这点事情都办不成,留着你们也没有用了。”
“姑娘饶命啊。”
“饶命,饶了你们的命,我拿什么去跟副使交代?”那女子起身,冷笑着看着跪在脚边的人,绝情的说道,“你们自己去死吧。”
“求姑娘再给我等一个机会……”
“别再让我说第二遍,想想你们的家人的命。”
……
看着匆匆跑进来的剪春,赵青檀放下了手里的绣线,“出什么事了,跑得这么急?”
“王……王爷晕过去了。”
赵青檀手一抖,手里的东西全都落了地,她撑着椅子站起来,亟亟道:“人呢,回府了吗?”
她又担心又急,等到了赵钰的院子,看见荆七叶也在,只得先打了个招呼,才走到床榻前,看着一副睡着了样子的赵钰,“御医怎么说?”
“御医已经去开方子了,说没有什么大事,气血上头所致,就是他现在的身子不宜大动肝火,需得静养……”荆七叶神情平静的复诉了一遍御医的说辞。
赵青檀这才松了口气,带着怒意道,“我就知道不该放他出去,身体都还没恢复就到处跑……”
“从今天起你们都看好了这院子,没有我的准许,谁也不许放他出去。”
“是——”内室的侍从丫鬟,外室候着的护卫们皆是异口同声的应下。
等安排完诸多事情,赵青檀才想起问赵钰气血上头的缘由,她转过头来看向荆七叶,“你们是一起出去的?怎么好端端的气到晕过去?”
荆七叶沉默了。
见她这副模样,赵青檀立即屏退了无关人员,整个房间只剩她们二人,还有一个尚且昏着的赵钰。
“七叶,你虽还未与我弟弟成婚,但是在我心里已经把你当做了家人,”赵青檀性子不好处,身份又高贵,除了一个元京墨,她没什么交情深厚的朋友,反而树敌无数,她长长的叹了口气,“你知道吗,我们赵家人相处就是不用讲规矩,讲身份的,我希望你也能如此待我,有什么事情都摊开来说。”
荆七叶望着她,像他们荆家这种做生意的人弯弯绕绕的心思永远不可能拉扯直了,话总会拐着弯说,做人做事讲究面面俱到,真的学不来赵家的直爽坦然。
但她愿意试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