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州城还有这么偏的道儿,究竟是什么人定的这样的地方谈生意?”赵钰有点坐车坐乏了。

“我定的,这地方有些名头的,偏是偏了些,我若要是把你卖了,你这会儿也跑不了。”荆七叶笑着揶揄他。

对比外观上看上去温和无害的荆七叶,赵钰想着刚才酒宴上谈笑风生四处逢源的她,忍不住想,女人还真是多面,“你要有这个本事,我就认栽。”

“放心吧,我才舍不得。”荆七叶没有把自己男人卖出去的打算。

虽然她这个人奉承生意至上,无所不买卖。

到了地方后,才发现这地方是一座傍山的茶园。

进来后,分了好几栋小楼,其中一栋叫做雅乐轩,上下两层楼,环境极其清幽雅致。

一看就不是等闲人能消费得起的。

“我看着环境有点像京师的云梦茶庄。”赵钰并不是个喜欢喝茶的人,但是京师这种场子他也没少去,图了乐子。

像茶园茶馆这种地方,按理说男子们出入的地方,荆七叶这种世家小姐,不应该混迹其中的,但是谈生意也不能拘泥于场所。

“我听说过,这个茶园与京师那个或许是同一个工匠设计的……”

视野极其开阔,远处的山景景致很好,茶园里假山怪石,亭台水榭也很文雅。

雅乐轩在靠南的方向,绕过了两处小楼后,便到了。

荆七叶是常客,所以引路的直接带她去了二楼雅间。

这次她要见的商人是大食人,中间牵引人也在场,还有精通大食语的专门给他们谈生意译话的译官。

荆七叶和赵钰进去的时候,几人已经喝上了茶,聊着天。

“说曹操曹操到,我们的荆七爷来了。”

荆七叶是女儿家,是以在商道上取了个外名‘荆七爷’与原名相似。

说话的男子长相端正,蓄着八字须,年纪应当是在场最长,是这次的牵引人,荆七叶笑着道:“我来晚了,劳驾各位久等。”

说着将赵钰引见给大家,“这是赵郎,我未婚夫。”又笑着对赵钰说,“这位是钱兄,那位是能兄。”

她略过唯一长相不同于众人的眼睛是褐色的男子,一一介绍之后,才冲对方点头微笑。

互相认识之后,赵钰大大方方的任凭他们打量,也不多言就坐在靠窗处,好像只是来喝茶的局外人。

可他赵钰的名头有几个人不晓得?大抵只有大食商人。

重新上了茶水点心之后,四面屏风后面入座了数个弹唱的女子,很快她们唱起了江南小调,婉转动人的歌喉很容易就让人陷入温柔的江南风情里。

赵钰一只耳朵听着曲儿,一只耳朵听着那位钱兄与荆七叶介绍自己与大食商人的几次生意往来。

等那位能姓译官为大食商人介绍完荆七叶,双方正式进入了商谈。

赵钰分了一点心思去看窗外的茶园,看着看着,忽然看见一个认识的人正朝着对面小楼走去,他目光定定的看着对方,当即坐不住了。

“你做什么去?”他刚要起身就被荆七叶拉住了手。

赵钰低头看她一眼,再转头去看窗外,人影都没了。

“对面是什么楼?”

荆七叶抬眼一看,然后道:“惠风楼。”

“你谈生意吧,我有事离开下。”

说完也不等荆七叶反应就离座而去。

“今日听说是白家大小姐包下了惠风楼,在此会客。”

荆七叶目光闪了一下,白家大小姐白石英……难道赵钰认识她?

还是说赵家和白家也有什么关系?由不得她不深思,荆家以前也是白家众多附庸之一,但在四年前,他们选择了和赵家联姻,背离了白家,虽没有正式的撕破脸,但是已经没有了往来,这几年也荆家的生意也遭受了江南其他世家的排挤和打压,很难不说是白家授意的。

更别提荆七叶与白石英也是有些陈年旧怨的。

另一边的赵钰来到惠风楼,却被告知没有邀请贴是不得入内,他想要硬闯,却忘了自己现在身子骨还没恢复,尚且脆的很,险些被守卫暴打……

“你们给我等着!”赵钰愤愤不平的骂了几句,等他带了人来把这小楼都给平了!

“嘿,你小子还敢叫嚣……”

“就是,也不看看这什么地儿。”

动静闹的不小,惠风楼里的客人不少听见的,但是却没有人出来察看。

赵钰等了好一会儿,差点被晒晕在外头,只好离开了。

等他再寻回来雅乐轩,正赶上荆七叶下楼来,两人一碰头,又一同回去。

回去的路上赵钰神情低迷,一度沉浸在回忆里。

他没想到还会看见前大垣朝最后一任太子妃王兰柱,当年京师沦陷时元祯北逃,听闻仓皇之中并没有携带女眷,而为他诞下唯一的子嗣的女子也不是发妻王兰柱,而是另有其人。

她竟没有死。

回到赵府之后,赵钰立即去找了赵青檀。

自他苏醒之后,两人各自说了些分别之后的近况,但是因为周新璋称帝一事,两人就对覆灭的大垣朝只字不提。

毕竟他们身上留着一半元氏的血脉,尤其是赵钰,他应当算元氏皇室,也是最可能推翻大周,恢复大垣的人,若他高举反旗,也是最名正言顺的。

“阿姊,你可知前幼帝元途的下落?”

赵青檀迟疑了下。

“阿姊你别多心,我没有谋权夺位的想法,也不想复国,大垣已经灭了,”赵钰早就做了抉择,一切都是命运,这天下择主,他神色怅然的叹了口气,“我只是想知道他的消息。”

赵青檀想了下,摇头,“我也不确定,元途的下落只有王漾知道……”

但是她问过一次王漾,那时王漾却只告诉她一句‘旧时堂前燕早已飞入寻常百姓家’。

他暗指元途在寻常的普通人家。

赵钰知道王漾与赵青檀的旧事,所以叙旧也没提过半句王漾,想起年少时他以为最有可能成为自己姐夫的人,也真的对赵青檀一往情深,只能再次叹一声命运弄人。

“我今日看见王兰柱了。”

“她竟也没死?”赵青檀诧然道。

赵钰:“也?还有谁?”

“阿墨啊。”

虽然已经过去了四年,赵钰却看出,赵青檀对元京墨还活着这件事坚信不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