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一个贪玩的孩子向长辈炫耀自己找了一个厉害的帮手,很多人都问过他为什么要选择周新璋,他说适合,没人知道周新璋真正打动他的就是,那颗赤子之心。

这样的人就是皇帝做不好,他于万民也无害,只需自己还在朝堂,事实却给了他意外的惊喜,周新璋做的比他设想的还要好太多。

王漾听着周新璋一边翻开折子,一边振振有词的说着自己的想法,谨身殿四处窗门都开着,山风吹进来,天已经渐渐闷热,行宫傍山而建,山林里有鸟鸣声传来,他侧头去看了外头,天已经暗下来了,巡逻的侍卫从宽阔的空地前交叉穿梭而过。

一时走了神,他隐约看见了陈璘,不由想起去年底的一桩事情。

赵钰被碎石击中,赵家军群龙无首,在军师杜仲的推举下副将陈璘暂代帅令,彼时所有人都在等待着赵钰的苏醒,可一日两日,一个月两个月……他们一直在等,等周新璋平了西番,扫清了西边,他们还在等。

在周新璋昭告天下称帝前,陈璘终于做出了选择,他愿意率部归顺周新璋,条件就是保留赵钰的亲卫军不解散还有他的帅印,可他的行为被杜仲判定为背叛,两人意见不和,水火不容,最终杜仲只了领了数千心腹回了燕山大营。

至此曾经磅礴如山不可撼动的三十万赵家军四分五裂,大部分跟着陈璘效忠新帝,少部分人选择解甲归田,重新过上平凡的日子,唯独赵十二领着自己的五万人驻守云南府,如今已经封了忠勇侯。

陈璘与赵十二的选择也在王漾的意料中,可让王漾没想到的是周新璋把陈璘留在了身边,还委以重任,当了贴身守卫自己安全的侍卫长。

别看是简简单单的侍卫长,实则军权比兵马司都要大,皇上口谕之下,他可以调动任何兵马,宁州驻外的十万兵马,以及宁州城防营,行宫内的数万侍卫军……这一举动不仅陈璘本人惊诧,所有心系赵钰的赵家军士兵都震撼到了。

这意味一旦陈璘的归顺是缓兵之计,那么赵钰苏醒之日,就是赵家军反叛之机。

随着时间的推移,赵钰没有醒,而陈璘也衷心耿耿,那些躁动的不安的人也都归于平静。

到今日,王漾都不明白,周新璋是真的心大,还是聪明绝顶,给了赵钰亲军们绝处逢生的希望来稳住他们,然后一点点的将赵家军真正的掌控住……

他与陈璘从未有过交谈,也不知这个看似忠厚老实的武将心里,对眼下的时局,以及赵家的未来作何感想。

可有一点却是毋庸置疑的,那就是他们都在期盼这赵青檀的封后大典。

……

阿鼠是一个地地道道的宁州城人,曾经因为混口饭吃当过一段时间道童,道观的名字唤作白莲观。

如今他的身份又有了转变,复垣会的宁州分会成员,近日他得了一个新任务,杀一个人。

虽然他并不知道这个人是做什么坏事成为了任务目标,但是为了活命,他没有做不到的事情!

然后他在接近任务目标的第一天就莫名其妙的被抓了。

事情的起源是他挑着货物在走街串巷的叫卖,在接近荆家的一间成衣铺子的时候,他发现了任务目标,遂一边卖货一边暗中观察,然后,他就不明白了,为什么会被巡街的官兵抓起来,丢进了大理寺?

“叫什么名字?”听说抓了一名贼眉鼠眼的疑似跟踪赵青檀行踪的犯人,方之问连夜召人审问。

面无表情的阿鼠:“小民阿鼠,宁州人,清清白白的做生意……”

“知道为什么抓你吗?”方之问打量着他,“你父母给你取名是照着长相取得吧。”

“……”想打人的阿鼠,他冷漠的想,若不是你们都这般以貌取人,他也不会走到今日的道路。

“大人,这人越看越不像好人,难怪会被人举报。”做案审记录的大理寺司务把这人的可疑相貌描写了整整三页纸,还把记录拿去给方之问看。

“嗯,是不太对,这眼神,有邪气……”

“看他说话不像是个硬气的骨头,咱们上点手段,准能撬开他的嘴。”

阿鼠听着他们你来我往的议论,决定坦白从宽,“我招,我都招,你们别上刑。”

“大人,他这么快就招供,说的一定不是实话,还是先上个大刑,见见血才肯说实话。”

“对呀,哪有一来就认罪的……”

“……”阿鼠为了活命什么都做到的坚定信念在崩塌。

还是死了最轻松。

五月惊雷,狂风吹得窗户疯狂的摇晃,侍女赶忙上前去关窗,当雷声响起时,赵青檀正坐在桌前用膳,因为下午和荆七叶外出一起逛了一圈,回来歇了一会儿,天色就暗了。

“下雨了?”她听着呜呜作响的风声,慢慢的皱了眉,筷子也立在了当空,怎么这么突然。

“已经下下来了,特别大。”剪春带着几个侍女把所有的窗都关好了,走到赵青檀身边,怕她闷热,摇起了扇,“皇上应当是不会来了。”

这段日子,她若没去行宫,周新璋就会来看她,两人总有人忍不住。

赵青檀沉默的重新开始吃饭,只是有些食之无味。

耳边是大雨落地的声音,她没来由的觉着……若是周新璋已经出了门,大抵是不会返回,只会冲着过来的,像在孙家渡口,在衡山……

剪春看她吃着吃着,就开始咬着筷子看向门口。

一时不明,也跟着看过去,然后扇子险些落了手。

周新璋一身湿漉漉的出现在门廊处,跟着打伞的人都落了后,提着防风灯的随从更是没跟上来。

赵青檀展露出了笑,又忍住,快步起身到他身边,摸着他湿透的衣服,“快去取干净的衣服来——”

她说着还提袖擦着他额上脸上的水珠,嘴里抱怨道,“这么大雨,你还来。”

“何止是大雨,外头闪电一道接一道,我纵马路过树下,那雷把树都劈断了。”

“……”赵青檀瞪大了眼睛,“雷劈了树,那你——”

“我没事。”周新璋一边摘下了发冠,一边解腰带,“也不知道是老天爷想劈我被树挡了,还是那树招雷劈,连我也护不住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