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的时候,终于从衡山里头陆陆续续出来几波人,被凤阳军营救出来的人都是重伤昏迷又或是已经殒命。

周新璋在得知搜寻出来的人里面并没有衡山时,当即吩咐他们封锁山道和衡峰村。

“白前,醒了就不要装睡了。”周新璋思忖着衡山的秘密,还有白前所说的‘衡山瑰宝’,“我能把你从山上弄下来,也能把你再送进去。”

白前躺着一动不动,背脊都僵了,这会儿稍稍侧了侧身体,他睁开眼,眼神迷茫,神色怔忪:“这……这是哪?我,我的腿……我的头,好痛。”

众人就静静看他演,白前毫无心理压力,把自己受伤的孱弱,头痛欲裂的痛楚展露的淋漓尽致,然后才吐出一句:“我……我真的什么都想不起了。”

合着摔的不是腿,是脑子。

没有人信他,等了半响,在梳理着自己的羽毛的公主鹦鹉捧场的飞下来,落在他肩侧,用嘴啄了啄了他的脸皮,“阿白,阿白……”

赵青檀是公主鹦鹉半个主子,瞬间解读:“她说你脸皮可真厚。”

“……”白前喉咙动了动,“咳……”

这时,外间传来一阵**。

一名将士忙不迭过来禀报道:“郡主,有一支军队朝着我们这里来,距离山外入口十里了。”

正在他禀话的档口,有个人从旁边安置伤员的帐篷里奔出来,他大抵是刚从昏迷里醒过来,身上伤口还在流血,急急忙忙的冲到这儿,高声喊道:“公子,有没有人看见我家公子?”

粗糙的壮汉急红了眼,浑然不觉自己好几处伤口都崩开了,被雨水一冲,浑身都血淋淋的,看着委实吓人,周新璋眉头一挑,伸手遮住赵青檀的眼睛,一面朝里头示意,“人在里头呢。”

那壮汉当下撒开腿就跑进来了,虽五大三粗的,却是难得赤胆忠心,见了白前当即就跪下来了,“属下失职……”

“咳。”白前佯咳两声,不理他。

那壮汉抬头,一看白前双腿那惨不忍睹的模样,差点当场飙泪:“公子,你的腿……”

白前装不下去了,“阿肆,你先去处理自己的伤。”

“属下没事……”话说到一半,对上白前忽而冷下来的目光,顿了顿,改口道,“属下这就去。”

他走出时,主动朝周新璋拱手,行了个谢礼,以白前现在双腿不能挪动的状况,能捡回来一条命必然是有人施救,而在场能救白前的,也只可能是周新璋。

被他一打岔,那禀话的将士不得不重新禀报了一遍。

“你带了多少人来?”周新璋收回手,低声问赵青檀。

赵青檀眨了眨眼睛,“两千人。”

“足够了。”周新璋点了点头,随即对那名将士道,“将山口留守的人都叫回来,不必管他们。”

那将士讶异的张了张口,又忙点了点头,转身亟亟而去。

“你都不让他们探一探是何人的兵马?”赵青檀不解。

就连王漾也投来疑惑的目光。

“不管是何人领兵,这衡山口窄腹大,地势复杂,他们都不敢贸然进来,”周新璋的语气不容置疑,“便是进来了,我也能叫他们有来无回。”

山头战人数多并不占绝对优势。

为了安赵青檀的心,周新璋悄咪咪的同她多说了一句,“放心,有我呢。”

赵青檀看着他,勾了勾唇,没多说什么了。

片刻后,天亮起来了,雨势变的绵密,响动没有那么大了,已有渐停的趋势。

赵青檀盖着一件厚实的大氅扑在周新璋膝头上补觉,雪茶和剪春领着两名士兵送了早点进来,热腾腾的米粥还有包子,还有周新璋喜欢吃的面,用鸡汤煮的,香浓又不腻口,一碗下肚鼻尖就冒了汗。

舒服,太舒服了。

王漾在他对面坐着,慢条斯理的喝着粥,很快,帐篷内就只有吃饭的动静。

白前屏息了一会儿,憋不住了又深吸一口气,他不得不撑着自己上半身坐起来,然后一双眸哀怨的看向周新璋等人。

周新璋囫囵的吃了三碗面,才抽空瞅了他一眼,假装很意外的样子,“白公子醒了,要吃面吗?纯纯的野鸡炖的汤,真好吃……”

“在下腿伤甚重,无福消受,一碗白粥果腹即可。”

周新璋惋惜的点了头,“剪春,给白公子送碗粥过去,若是他不方便用,劳烦你喂他一下。”

剪春放下手里的汤饼,从凳子上起身,舀了一碗粥刚送到白前跟前,就听身后周新璋喊了声,“等等。”

她当即站直身,把碗端高了,远离白前,转头向周新璋投去询问的目光。

“白公子,我突然有个问题想问,你是不是也可以满足我一下?”

白前目光盯着剪春手里的粥,忍了忍,似笑非笑道:“周将军觉得我会为了一碗粥屈服吗?”

周新璋端起碗吸溜了一大口,“会啊。”

“恭喜你猜对了。”白前从怀里抽出一份密函,剪春当即伸手就接过去了,见周新璋挥了挥筷子,才把粥递给白前。

后者也不挑剔,端起碗就喝,连勺子也没要。

可见是委屈谁也不会委屈自己的肚子。

周新璋接过那份密函一看,慢慢拧紧了眉头。

谁也想不到这个宁静的世外桃源已经变成了一个死人最后疯狂的报复。

豫州匪寇作乱失败之后,连绝就设下了这最后一局,先是以时疫为引,将周新璋牵扯进来,后又以精制火器秘方为饵,诱的白前等人前来,最后来一个一锅端,把这些人全都炸了。

白前这份密函里不仅写了连绝将毕生收敛财宝尽藏于衡山,还透露了连绝早年做海上买卖得了一份精制火器秘方也在其中。

山河诱人,皇权熏心。

有人睥睨乾坤,有人心思叵测。

周新璋一想到时疫是人为,便心下沉沉,不是他猜不到,而是不愿去想这个缘由。

如今因时疫而丧失陇川,不晓得多少无辜百姓为此逃亡,他还得花多少人力才能平定陇川……

“你早知时疫之事,还派人来衡山买过六神草种?”周新璋把密函交回给白前,面色不怎么好看的质问。

白前喝完粥,放下空碗,看着他,半响,淡淡道:“你以为,为何江南没有人得时疫?”

言下之意,他的确知情,但是他只管江南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