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音未尽,早已嘭然爆开。

漫天血肉散发的腥气,再次激活撞角,阿修罗魔音又起,将残骸化为黑雾,继续吸了个一干二净!

原本外围不断缩进的伏魔大阵,突然失去控阵者联系,恍如失去所有动力,生生停顿了数息,无声碎裂。

外面的江风随屏障消失吹入沙洲,地面森林发出沙沙欢鸣,仿佛在为劫后余生庆祝。

被风一吹,满船乘客都觉得体表发寒,不为别的,是冷汗在蒸发。

伏魔大阵虽然没了,可上方那卷宽画作还在。

内里四位魔神同时站了起来,同时惊呼道:

“阿修罗!真的是阿修罗!”

这帮家伙,曾在大君手下当差日久,对他的嗜血煞气熟稔无比,此时亲眼目睹,它又在人间逞凶,怎能不惊?

李愔掉头直上,与高空中正面平视画作,单手稳稳托住边沿,眼中毫无惧色:

“大君曾言,有人在欲界天背叛了他。是哪一个?站出来给我看看。”

给他看看!

饶是八部天龙半数在场,也不免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女魔神也凑到图案前,“这具阳神好大口气?莫非他已临界混元之境?只差一步登仙!”

“不可能!”身后的紧那罗把马头摇成拨浪鼓,“他就是天成者,尚未成长完整!”

蟒首摩呼罗迦也跟着帮腔,“不要怂,速速揪过来当美食!”那根蛇信子在他嘴角舔来舔去,似乎急不可耐。

迦楼罗本尊审视再三,终于抛去狐疑,“就算不要阳神,这个散发阿修罗气息的法器残物,我也要拿来!”

话音未落,一只十丈长臂已从画作内探出,向李愔遥遥一抓。

阳神敢上来放话,自然早有准备,此刻肩头一振,口中大喝:“化形!”

哎呀!动不了!

别说化形,就连肩头那一振,都没抖出去。

草率了!我对欲界天魔神的实力,有误判!

这位本尊与之前巨鸟相比,实力天差地别,出手即自带神域,把目标笼罩其中。

李愔唯有念头未被禁锢,心中唰唰唰闪过无数对策,没一个成熟的。

怎么办!

李愔在下方轻舟上,同时发觉异样,乃毫不迟疑发出指令:“双发,齐射!”

舟头再次扬起,两门魂机大炮一门指向长臂、一门指向画作,同时轰出。

梆!第一枚穿甲弹被长臂擒在手中,就像成 人捏了颗弹珠。

第二枚更加离奇,直接破开巨大画作,射入欲界天魔神餐厅,被画作前的乾达婆一把抓住,抛入口中咯嘣咯嘣嚼了!

女魔神还不忘送出评语,“《楞严咒》味儿的?口味不足,油腻有余。”

阳神被控,迦楼罗好整以暇,磔磔怪笑:

“百姓还是那么愚蠢,只顾在农夫道路上狂奔。殊不知,万般火器也不如术法玄妙。对规则理解不足,用武器永远无法弥补。”

话音未落,哨音响起,指尖那枚穿甲弹疾速弹出。

太快了,根本来不及躲闪,织云梭瞬间被打了个对儿穿。

左右船舷两侧弹孔,令下前室倏然失控,整条船开始倾侧,打着旋向沙洲俯冲而去。

空中只剩下孤零零的阳神,随风瑟瑟动弹不得。

那只长臂捻了捻指尖,慢悠悠继续向前探出,最终停顿在李愔头顶。

五指朝下,轻轻抖动着,似乎在犹豫。

先捏爆他的头?还是先捏走他的塔?

……

就在此刻,正北方突然跃起一道金光,遥遥近乎千里,远超隆兴府距离。

紧接着转瞬即到,仿佛一步跨越虚空,登临大江下游沙洲。

金光所到之处,一拳打爆巨手!

再一拳将断臂送回欲界天!

第三拳直接轰碎巨大画作!

异界魔神,胆敢乱我人间?

走你!

欲界天跨界之窗被击碎,意味着空间门户被抹平。

而迦楼罗本尊的伤残溃败,昭示着禁锢撤销,李愔瞬间恢复自控。

他能动了,但他依然没有动。

他只是眼盯盯瞧着身前不远处,那只三拳打爆魔神的巨拳。

没有错,那真的只是一只巨拳;别说人,连胳膊都没半条。

这三拳来得突兀,打得酣畅,没有半分拖泥带水,直让现场唯一观众,目瞪口呆出了神。

周围江风戛然而止,寒夜寂寂,宿鸟无声,似乎万物都在这一刻屏住呼吸。

那只金光烁烁的大拳头,缓缓转了一圈。

将五指张开,转入流体状态。以掌心为躯干,逐一化出四肢和头颅,与李愔隔空十米相对。

这是一位男子,貌似壮年体态,隆鼻高额,目光深邃,双颊如刀劈斧凿,法 令纹深深镌刻。

粗糙短发已染斑白,像一层灰雾覆盖头顶。

最令意外的是他几乎只留了一条紧身内穿亵 裤,看着也是粗布料。

那人并不言语,甚至若有所思,连眼神焦距都凝中带虚。

李愔倏然醒悟,瞬间开启左眼眼通,旋即又后悔起来。

不为别的,只为眼前此人的头顶,太过耀目!

那到底是什么?灿烂的赤金光柱,围度过丈,顶天立地直冲霄汉。

“人王?”

李愔艰难开口,努力发出这两个音节。

那人仿佛被他唤醒,缓缓挺起胸膛,却并未急于回应,而是向上漂浮一个身位,面朝江汊西岸道:

“镇抚司负责善后。以隆兴府为圆心,方圆千里内行云布雨,洗去今夜无关记忆。”

嗓门似乎不大,但字字清晰。

十里外的支流对岸,前后蜿蜒,足有数十辆马车之多。

但闻嗷嗷两声,马叫声短促而又刺耳,像是表达领命之意。

那人复又转向西侧江汊,朝对岸开口:

“正一稳坐南壁,倾力护佑乡邻,且及时告发有功。准予打扫战场,特许参与江桥修复。要建就干脆建个大的吧!”

李愔闻言一愣,立刻放出浩瀚神识,向十里外江岸精准推近。

前面门帘一揭开,一高一矮两人跨了出来,当先者黑色大衫,正是龙虎山扛把子张顺增,后面满面堆笑的胖老头,不是喜道人又是谁?

但见正一门主收起所有颐指气使,先打了个标准行礼,又毕恭毕敬以右手按左胸鞠了个躬。

随后一言不发转身上了马车,整支队伍沿江滨大路南下,直至彻底消失在夜雾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