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愔背手立于舟头,字字铿锵,“无它,唯请阿修罗大君,惩戒欲界天叛匪。”

门主那张白脸直接就灰了,舌头也打了结,“你哪里整来的阿修罗大大大阿君?”

阳神拿单足一点舟头撞角,“这东西,原本是律宗孝敬我的修罗塔。”

无需多说,对方立刻醒悟。

悬谷寺魔神法器修罗塔,何等凶威?连续两届修罗战都靠它压阵,禅宗外门也届届参战,焉能不知!

织云梭突然爆出一声海豚音,主动抽离撞角,朝后疾速倒飞。

留下口中污血淋漓的迦楼罗悬浮原地,周身遍布黑线与血斑,身形轮廓已经膨胀到大鹌鹑级别。

终于,它彻底爆开,将大蓬污血抛洒八方,空中左一个大鸡腿,右一个大鸡翅,那叫一个欢畅!

飘落最慢的,还数那些纷纷扬扬的羽毛,有的乌黑,有的赤金,还有的污浊不堪。

仿佛嗅到腥风,那根舟头撞角,突然绽放赤红光泽,逼迫织云梭发出一声大吼。

这一嗓子,并非以往悦耳豚音,而是暗沉嘶哑,犹如滚滚雷鸣中夹着千面破锣。

甲板上两位大叔,全身寒毛都乍了起来。

他们都是修罗场幸存者,都听过阿修罗大君嚎叫;被其越空追逐的场面,时有午夜梦回,醒来历历在目。

此时再次听闻,颇有梦魇归来之感。

那些迸溅血肉,尚未来得及坠落地面,又被这一声魔音唤醒,嗤嗤嗤嗤化为无数道黑雾,倏然折返,直朝轻舟飘来。

距离越近,被吸附的速度就越快。

那只以塔尖炼化而成的撞角,此刻像活了一般,居然紧缩出条条褶皱,活似一只鼻子在使劲儿吸气!

条条黑雾加速飞来,丝丝缕缕被吸得一干二净。

舟头撞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虽然幅度不大,但表面流光四溢,品阶明显提升。

此刻,柳如烟脸色比两位大叔还难看。

嘴唇由淡紫转为紫黑,杏眼周围出现未曾有过的乌黑眼影。她全身颤 栗不止,似乎听到魔音召唤,几乎无法自持。

一只小手轻轻搭在肩上,李愔的声音,在她身后温和响起,“罗刹身为大君麾下魔族,血脉自有相通。莫要被他唤醒基因里的魔性,切记,你还有一半……是人。”

这姑娘闭目观心,默念净宗佛语,终于压下逐渐沸腾的血液。

而李愔,仍在舟头与那位门主对峙。

后者失去召唤物,并未因此坠落云端。他依旧悬浮空中,只是面色无比难堪。

李愔从法盾那里晓得,佛门有“御风珠”这类飞行法宝,故而并不惊奇。

他要看的是,对方还有没有其他手段。

伏魔大阵边缘,已经匀速收缩百米,赤色文字在晶壁上加速旋转,把所过之处所有植被绞成碎片。这座法阵逐层碾压着内里众生。

禅宗外门门主一脸惊讶转为敬为佩,翘着大拇指赞道:“敢惹八部天龙,人间你是独一份。来,咱们来个倒计时,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十、九、八、七、六……”

未等他数到五,法阵内,就在二人上方百米处,突然波光闪动。

一面水色涟漪迅疾扩张,形成十六比九的巨大画作。

缭乱光影波动后,画面逐渐稳住,内里浮现出迷人画面,由模糊转为凝实。

似乎是在某个宴会厅内,石柱高耸,窗棂硬木餐桌上堆满血肉生食!

而桌边围坐的四人,正透过画作向这个空间遥望,个个面带讶异之色。

距离画面最近者,生就一付鸟头人身,此刻正奇道:“这几个百姓,居然可以彻底泯灭我的神念?”

旁边一位更是丑陋,脖子上直接长出马头!且听他笑出驴音,“哈哈哈啊昂,不可能!除非阿修罗再生!”

第三位从冷酷扁脸中吐出分叉信子,“都别提那个名字,说出来也不吉利。”

第四位是女子,被前三位衬托得貌美如花,正急着插嘴,“迦楼罗,别让你的威德受损。但凡冒犯者,第一时间惩戒就对了。”

鸟头人身者贴近画作,半个图案都是他的鸟脸,“你们先别搓火。我瞧瞧是谁下的手?”

那双没有眼睑的大圆眼滴溜溜转了一圈,把这边每个人都看了一遍,忽然奇道:

“咦?有一具阳神!百姓的阳神!”

其他三位魔神闻言大喜,立刻将杯盘酒肉扫落地面,留下光溜溜的餐桌。

“快,把他揪来,咱们即刻采补!”看眼神,个个都喜笑颜开。

法阵内原本懵逼的观众们,已经听明白了。

哦,这就是迦楼罗本尊呐!

且听柳如烟自语道,“马首者紧那罗,蛇首者摩呼罗迦,寻香美女乾达婆……他们都是八部众!”

她也只是见过佛经图录,现下对比原形,尽量做出猜测。

不能等了!这帮糟心玩意儿一旦集体参与进来,大家谁也跑不了!

李愔抬脚一蹬舟头,“目标布阵者,再撞!”

李愔再次窜出,直取正翘着胡子看热闹的玉手大魔。

“欸,别介!”那厮一边后退一边摆手,“你们先练着,我就看看不进去!”

李愔一扑落空,不待再行加速,他已借惯性窜了出去。

阳神在空中疾速拉长,将身躯化为流体状态,直接凝成一杆标枪!

枪身表面依旧由罡气包裹,状若流星赶月,瞬息跨过百米,直接钉入对手前胸!

素来从容的门主愣在当空,似乎不敢相信眼前一切,他低头看着胸前标枪,喃喃道:

“不可能?!我已修成金玉之体,你不可能破防。”

那标枪稍一迟滞,又在创口中迅疾旋转了一下,直接透体而出,重新化为人形模样。

但见李愔手中托着一截塔尖,为对手释疑:

“我试过了,确实破不了你的防。但我的舟头撞角能!”

门主抬头瞧向对面轻舟,真的,舟头上已经光秃秃,撞角不知何时被取下,成为那杆标枪矛头,成为克敌杀器!

再低头看胸前孔洞,那里已经开始放射状蔓延黑线,将阿修罗嗜血煞气沁入全身。

他尊贵躯体也随之膨胀起来,不禁绝望道,“我去!你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