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就凑合着,先用方的吧。”
知磬急了,谈及专业,他最不喜欢外行人瞎打岔。
“你听我说呀!呐,你看到葫芦肚下方这圈铭文没有?看到没有?普天之下,唯独一炉有此铭文,其他都是仿品。”
“这说明……”
“这说明,它就是如假包换的‘太乙炉’!你知道吗?终南山太乙峰和太乙宫,都是因此炉而得名。毫不夸张地讲,它就是全真旗下终南宗灵魂所在!”
李愔顿时傻了眼,琢磨着自己是不是太过分了?这趟回手掏,把人家魂都掏走了,丢了魂的主人该有多着急?
磬真人依旧神情激昂,甚至面带笑意,“这句铭文,出自太乙真人所著《清微神烈秘法》一书。而此炉,相传正是太乙大天尊当年自用炼器之炉!”
“有代表作吗?”
嗬!磬真人看向主神的眼光,已经出现蔑视苗头。
“有代表作吗?啧啧啧,你站稳咯。此炉不才,也只是炼出过乾坤圈、混天绫、风火轮、九龙神火罩、紫焰蛇牙火尖枪、阴阳双剑、打仙金砖等区区仙班法宝而已!”
“哇哦。”
李愔依旧无动于衷,而且不是装的,即便“哇哦”了,也很敷衍。
他不是强行托大,而是真的对这些传说中的至宝无感。
太遥远了,都太遥远了,跟听神话故事一样。
知磬差点瞪死他,“哇哦?”
“哇哦。”李愔尽量把嘴型张得再大一点。
前者推推搡搡将其送出库门,随手把门紧紧关严,独自躲在里面欣赏两个“美人”。
很没面子的主神,在库房外喊了一嗓,“喂!我去找些人来,尽早帮你建起炼器坊。你可别在里面玩火啊,万一把二伯的药材烧了,谁也保不住你。”
“我的呢?”一句粗声大气的问话在身后响起,把李愔脖子都吓歪了。
扭头一看,竟是端着簸箕的谢长烟。
“我的炼丹房呢?什么时候建?我的炉子可是早就有了。”七尺大汉盯着李愔,一点也不怵。
“还真是上辈子欠你们的。一起建吧,你们都直脖等着就好。”
李愔说完,等待着对方用“奴婢好欢喜”来结束对话;却不料谢药师转身就走,两脚甩着将军步,噔噔噔噔!就跟陈开先忙着去抢劫一般豪迈奔放!
真的是变天了。
李愔无奈望天,冬阳辉光中隐含的侠之风骨,正朝他歉然而笑。
侠者,不畏强权也。
……
钧鼎山北侧,白鹿侯忙了一头汗,脑袋瓜子在寒风中冒着丝丝缕缕的白气。
李愔再次找到他时,他已经完成了初步巡查。
“从这里到那里。”他比划着距离,“青丘山脉绵延千里,摆成横亘姿态,阳面最大,利于万物生息,也可以顺便帮钧鼎山挡挡风。”
李愔刚受了点小气,这会儿不想多啰嗦,“好!那我们即刻开干。”
少年阳神拉着白鹿侯扶摇直上万米,才松开手。
对方在惊讶中祭出玉山盆景,任其悬浮于两人中间。
“青丘之神,请撤去界脚。”
白鹿侯闻言面色一凛,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一旦失误,内里江山即刻坍塌,百万生灵灰飞烟灭!
他仔细看了看李愔表情,不似玩笑,这才飘身上前,将四座玉山山巅依次扭 动,“二,五,七,五。”
说完,他退后三米,正色念诵,“吾以主神之名,打散千年结界,将青丘放逐金吉拉。”
那玉山初闻敕令,似乎不相信地一抖!紧接着内置法则生效,也不管它愿不愿意,轰然一声玉碎,将表皮溃散开来,所释放的磅礴法力,浩浩汤汤,波及千里!
两个围观者均被笼罩在清辉之中,脸色被映衬成黄绿色调,活似一对儿正在作妖弄法的大巫。
眼见内中真实山体逐渐凝实,就要在万米高空出现一整条山脉!
“该你了!”白鹿侯紧张提醒。
李愔无比冷峻,按云欢所传筑梦之法,向幻境核心比出剑指。
“浊浊厚土,以金吉拉为母,速以我念归位!”
那庞大幻影迅疾消失无踪,紧接着下方大地传来一声深沉闷响。
白鹿侯俯身望去,但见无比熟悉的千里青丘,已然按自己事先规划的角度,整齐安放,位置丝毫不差。
他抬头刚要赞叹,却见二人中间还有一物莹莹闪闪,如同晶球一般。
李愔大喝一声:“岁去弦吐箭,收!”
那颗光亮之物倏然被其擒拿,随即隐没于掌心疤痕之中。
“两千六百年的时间线。”少年志得意满,如释重负,“画面帧已经洗白了,留待后用。”
“会影响原本内里生灵的记忆吗?”白鹿侯有些担心,他是新官,业务还不熟。
“不会。”
李愔引着他缓缓下降,直至青丘上方五百米处,已经可以看清无数正欢喜跳跃的生灵。
“他们只是换了个大屋子,东西都没变,更不消说记忆了。”少年释疑着,“对了,现在是不是该叫你‘白鹿王’?”
对方沉浸在大迁徙成功的喜悦中,闻言连连摇头,“称谓都是虚词,职权和责任才是真实的。你就当‘白鹿侯’是我的名字吧,无需随身份改变而改变。”
两人三观一致,一见如故,再见如友,这是第三见,已经成为挚友。
他们谁都没有挑明这种感觉,只是任它自然生长。
“青丘有些失色。”李愔审视着新基建。
“大旱百年了。”白鹿发出长叹。
主神闻言,伸出左手张开五指,“金吉拉即是我,我就是金吉拉!”向山之南缓缓一抓。
土石翻飞,五道巨大沟壑立刻准确衔接在原有峡谷间,而另一端,全部归于盘江,成为支系水域。
“行云!”
这一侧乌云应声翻滚。
“布雨!”
细密冬雨飘洒下来,非但不寒冷,似乎还带有一丝温暖。
这一连串操作行云流水,令白鹿侯叹为观止。
他俩所居位置都在云层之下,故而均被打湿衣衫。
所幸没人在意这些细节,甚至如孩童般享受这种被淋湿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