噫……

闻者无不唏嘘!

是的是的,的确如此,不说还好,一说大家都有深深感触。

只有喜道人紧追不舍,“此风与你净明何干?”

“唉。”璇玑子仰叹再三,“我宗过往收徒,与我个人审美攸关。但凡烟火气重的,都不得入门……”

灵宝宗道人拍着咯吱窝里的大葫芦插言,“没错,就是看脸!十年前我去过一趟闾山,嘿!满山的俊男美女,好一派世外仙家风范!”

璇玑子沉痛忏悔,“结果呢,被俗世青李愔发现了,几条暗自拍来的视频带动全网,闾山立刻人满为患。他们哭着喊着要拜入山门,与小哥哥小姐姐们同修,我自然不肯。”

张可喜终于明悟,胖手一拍大腿,“所以他们即便入门不成,也甘愿屈居普通信众!”

璇玑子黯然点头,“嗯,他们还分成男女阵营,自称为……明丝、净粉。平日表现,不仅是虔诚,简直是疯狂,且数量高达数百万众。”

这番话,把在座所有正一大佬听得五官扭曲,似乎难以理解时尚风潮。

张可喜沉吟少许,忽然咧嘴乐了,“管它什么原因,人多终归是件好事情。我龙虎宗虽然家大业大,但铁杆信众以年长者居多。故而基数再大,能燃起斗志者也是有限……

眼下妥了,有我净明宗道友争取到大批年轻血液,相当于给正一许下可期未来!幸甚幸甚……”

是这个理儿!其他人纷纷鼓掌称贺。

就在此时,前厅门口匆匆进来一人,边走边整理衣襟,两只手湿漉漉还往白袍上胡乱抹着,显然是刚刚如厕归来。

看见这位邋遢书生打扮的家伙,喜道人登时脸色变差,仿佛吃了个苍蝇!

“我说怎么人少了一位?吕天师,你又去哪里偷东西了?”

这话毫不客气,李愔闻言一眼望去,可不正是修真界放 浪海盗纪盈!

那吕天师不慌不不忙,皮笑肉不笑朝上一拱手,“喜祖此言差矣,在下只抢不偷,喜欢明的,不喜欢暗的。如果我三清宗肯在偷上下功夫,也不至于被人窃走‘正一祖庭’尊号了。”

张可喜勃然大怒,啪地一声拍案而起,“正一乃先祖张道陵创立,龙虎山一千九百年道统延绵不断,何来祖庭之争?你以前就唧唧歪歪,现在又怪声怪调,意欲何为?”

“咦……”纪盈满脸不服,“三清宗观主也姓张呀,你先祖也是她先祖,怎么?张字还有两种写法吗?”

“我龙虎宗西晋已立,你三清宗东晋方兴……怎敢胡乱比较!”

“此言差矣。”老吕依旧不阴不阳,“即便张家先祖亲临,也不敢力压我太上老君道祖吧?三清山因老君驻场得名,你说是你西晋早,还是我春秋早?”

“胡扯!”喜道人气咻咻从后颈拔出大蒲扇,随手掂了掂,觉得打人不够分量,又朝墙边青瓷掸瓶里的鸡毛掸子奔去,口中还不忘呼喝着,“谁说道祖住过你家三清山啦?”

纪盈显然有备而来,从怀中掏出一本厚厚线装书,精准打开中间一页,朗声诵读:

“东土的神州土地,那里有座山名为三清山,是瑶台仙境,那里群山连绵。

怪石奇松忘色相,不老须岩万古苍,太上老君经此忘忧而筑兜率宫,支起八卦炉日夜炼丹……”

这几句读得抑扬顿挫,感情充沛,十分令人信服。

饱读经卷的喜道人闻言驻足,心生疑惑,“此言当真?这是一本什么经?笔法怎会如此浅白?”

恰好纪盈读完,把封面展开向众人一亮……

喜道人瞠目结舌,紧接着脑门上腾地升起一团明火!

“《西游记》!你给我读《西游记》?”

鸡毛掸子已然在手,被他平端举起,掷标杆般向对方投去……

李愔一直没有判断出张可喜道行深浅,此刻眼见满堂空气都被鸡毛掸子扯动,发出尖锐哨音,当真是举轻若重!于是立刻下结论,这厮至少也是个元婴,境界只高不低!

纪盈眼见对方作势要投,偏偏不躲不闪,转头向李愔望去,“李兄弟一向可好?”

最后一字说完,恰逢喜道人已经出手。

出完手他立刻后悔了,那只向前伸出的手臂尚未收回,当即以五指在虚空一捏!

笃……那支柄朝前、尾朝后的鸡毛掸子,登时被牢牢钉在半空,距离目标眉心只有三寸之遥,惊风吹起吕天师额前一缕乱发。

紫竹掸柄因受困急停而剧烈震颤,状似缚足野马、束尾狂箭。

这一手漂亮!李愔心中大感佩服。

他也立马起身拱手解围,“我很好,吕兄好!”

鸡毛掸子去势已尽,随喜道人五指一松,啪嗒一声遥遥落于地面,重新由凶器变为洁具。

那张胖脸白须绽开,笑纹布满眼角:“原来你们是老相识!吕天师与李兄弟既以兄弟相称,那就相当于我兄弟!来来来,来人……撤茶上酒!”

此刻,李愔对这二人均是高看一眼。

一个蔑视领导、临危不乱、审时度势、力挽残局;一个老奸巨猾、忍辱负重、二十斤大胖脸说变就变,眨眼功夫能变三次。

这才是江湖,藏在人心的江湖,一言一行皆为逐利!

见气氛缓和,其他人均是松了口气。

茅山宗代表扶了扶九梁冠,“大敌当前,自家人以和为贵,如此甚好、如此甚好……”

灵宝宗代表颠了颠大葫芦,“是啊是啊,三清山与龙虎山仅仅相隔六百里,几近毗邻而居。宗主又是昔日张家小主,亲上加亲,理应比兄弟还兄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