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咱们正一管注册叫授箓。修罗场内设有公共扶伤区,医师和药师们都进了那里。进得去出不来,直到全场结束,他们都是授箓身份,不参与信徒争斗,但是救人无妨。”
这倒新鲜,“既然参与者大多以阴神入内,丹药对他们有用吗?”
“寻常丹药自然不行,不过,以道门数千年积淀,谁家还没几付魂系丹方?兄弟放心,你若阳神受损,只要不当场溃散,咱家就有办法让你复原!”
说到这里,喜道人忽然欠起身子,“对了,你的阳神到底去哪了?能及时赶回来不?”
李愔见他一双大眼珠子直往自己头顶看,知是探查顶轮变化,于是起身离开躺椅,站起来伸个大大懒腰,口中安慰道:
“即便相隔万里,阳神与本体也时时可以沟通。您放心,我答应过的事,绝无反悔。”
正说着,忽有一名知客道人出现在内厅门口,躬身禀告:
“监院大人,茅山、灵宝、清微、净明、三清合计五宗,正在前厅候场。”
“好!”
喜道人也离开躺椅,先抖了抖袍子上的点心屑和干果渣,又端起茶碗呜啦呜啦漱了漱口。
旁边早有女居士双手奉上一顶花里胡哨的帽子,无顶有沿,莲瓣上翻,内里绣着五方五老之像,两侧还各自垂下一条剑头飘带,长及前胸。
等他戴好,又对着女居士捧来的镜子正了正衣冠,才对瞠目结舌的李愔解释道:
“看着像唐僧帽是吗?其实这是道家五老冠,正一麾下各宗代表来了,场面需要庄重些。来,兄弟随我去见识见识……”
为了笼络阳神李愔,他也算无所不用其极,但凡任何可以展示威德之处,绝不放过。
二人一前一后,展步从后门来到前厅,却见两侧林芝纹扶椅上端坐着四名道长。东边两位,西边也是两位。
几上香茗无人碰触,一个个规规矩矩,屏息正襟。
随着喜道人脚步临近,再加上那一声刻意轻咳……四位宾客齐齐起身,朝北躬身高宣肥喏。
地主一拱手,“诸位舟车劳顿,快快请坐!”
那四人却没遵命,又齐齐转向他身后跟来的李愔,等候地主介绍。
“哦……这位是我个人邀请来的强力外援,现在应该算内援。隆兴府义公堂总堂主、逸学院霸、梅岭散人、阳神天成者,李愔。”
随着这一番介绍,那四名资深道长脸上先是古井无波,什么堂主、学霸、散人?甚至流露出一丝不屑。
直到“阳神天成”四字一出,大家才勃然变色,各自脸上精彩纷呈,纷纷瞪大眼睛,同时祭出眼通,唰唰唰唰把李愔从头到脚扫描不停。
而李愔此时也是心中一动……这胖老头,果然早把我底细摸得一干二净。从打一见面,就没问过我姓名。现在张口就来,却又句句属实……啧啧啧啧。
“无量寿福……李道友!”大家又朝他唱个喏。
李愔不卑不亢抱拳还礼。
喜道人双手一压,“诸位坐下聊。”
说完自己先落座于主位左侧,同时向李愔示意右侧扶椅。
待全体坐稳,终于客套完毕,开始转入正题……
“茅山宗能出多少人?”喜道人单刀直入。
头戴九梁冠的老者傲娇回答:“我茅山这几年经营得法,信众如云,据各大群主汇报,此番不少于八十万信徒参战。”
李愔心里咯噔一下,我的天……这么大场面吗?这老胖子怎么没早告诉我?
老胖子没工夫对他读心,正在旁边满意点头,复又问道,“灵宝宗呢?”
背着大葫芦的老者只拿臀尖坐着,闻声立刻回禀,“灵宝虽不及茅山昌隆,也能出五十万众……”
“甚善,清微宗呢?”
“十万,不能再多。”三缕长髯的清隽道士苦着老脸,“两湖之地洪涝欠收,又逢全真大举南下,信众流失严重。”
喜道人奇道,“全真抢人我能理解,洪涝灾害于你宗何干?”
“诸位清楚,我清微素以呼风唤雨著称,从者大多为此埋单。一旦遇到洪涝之年,优点反倒成了罪过。”
他说得凄苦,闻者却是哄堂大笑,唯一不笑的……只有剩下那位女道人。
张可喜察觉有异,把被笑声抖乱的飘带理了理,“净明宗的困难我了解,毕竟你我同属赣州,信众大多被我龙虎宗吸走,你们稍微出几个人,意思意思就行了。”
一番言辞,尽显正一祖庭的大度。
那女道人白发如雪,容颜却是极美!若非态度冷若冰霜,简直堪比皓首仙子。
此刻面对天师府监院大人释放的的善意,她也丝毫没有感激,只是淡淡道:
“净明信众中,合乎条件者尽数出战,合计两百四十万。”
什么!!!
满堂都站了起来……
除了女子和李愔。
怎么可能?!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喜道人双臂猛力一分,十指张开释放出无形威压,强行按住其余三宗喧哗。
“璇玑子,此言当真?我龙虎宗也仅仅汇聚一百七十万众,你净明何来两百四……”
“张监院,你可曾听闻贫道有过妄言?”
“……那倒真没有!江湖皆知,‘闾山高古无虚诺,心海澄波映璇玑’。这句颂词,赞的就是你一生德行!如此说来……人数是真的?”
白发璇玑子吐字如珠,“说来惭愧。我净明并无加大宣传力度,一切如前,法从自然。但不知怎地,打数年前起,信众逐日递增,趋势不可遏制,直至形成井喷之势。
作为净明高功,我自然会派人调查,以免误中对手养蛊噬主之计。结果拿到调查报告才明白……一切皆因天下大势使然,非人力可为哉!”
众人越听越蹊跷,张可喜已经忘了端架子,一双胖手抓耳挠腮,把自己白胡子揪下来不少,又浑然不觉。
“什么天下大势?即是大势,我等怎会不知?”
余者也是频频点头,十分赞同这个疑问。
璇玑子轻叹一声,起身缓步而行,一双妙目望着房梁道:“俗世文化阴盛阳衰。近年来,阴柔之风由扶桑百济等国东渐,已成气候。大好男儿轻则描眉画眼、以裙代裤;重则开刀整容、断骨增高……扭捏作态成为流行时尚。
女子们也很奇怪,自己不去追男,反倒盼着男追男,自己在旁淌哈喇子过眼瘾……殊不知,她们这种期盼,给了男儿暗示,使得男更非男,女皆腐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