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说老鸨刘叶娘走出房门,来到歌女房中。见那三个歌女坐在桌边,手里玩弄棋牌作乐。唯有慕妍怀抱琵琶,仍自坐看窗外烟花。刘叶娘见已无人可用,就招手道:“青雪姑娘,过来一下。”连唤数声不应。一名歌女上前推揉,笑道:“青雪,别傻看了,妈妈叫你过去上牌。”

原来青雪既是慕妍之化名。当下回神过来,抱着琵琶走来面前见礼。刘叶娘打量慕妍姿色,见他相貌甜美,满面贵气风采,眼中却有忧郁之色,便问道:“你这闺女年纪不大,面上倒有几分成熟,总是愁眉不展的。这是为何?”慕妍苦笑道:“妈妈不会想知道的。”刘叶娘是穷苦人家出身,为人心善,因此并不刻薄严厉,叹气道:“我知道你的心事,正值如花似玉之年,却要流入烟花之地为生,心理上难免有些焦虑不安。都是生活所迫,也没什么好抱怨的。”慕妍微微一笑。刘叶娘道:“来此半月有余,除了日常排练,我倒从未教你上过牌房。”慕妍问道:“妈妈有何吩咐?”刘叶娘问道:“你叫青雪,倒是忘了你的姓氏。”慕妍答道:“姓孟。”刘叶娘道:“孟青雪,名字却也雅秀。你会不会编词唱歌?”慕妍点一点头。刘叶娘道:“那就你来。你看,妈妈手上这锭金元宝,能不能装进口袋里,接下来就要看你的才华了。”慕妍道:“我去试试。”刘叶娘笑道:“你倒有几分自信,看来有过人之处。”便带着慕妍走去客人房间,笑盈盈道:“大官人久等了。”就唤慕妍前来施礼相见。

慕妍礼个万福,说道:“青雪见过大官人。”刘叶娘呵斥道:“傻丫头,你是什么身份?在大官人面前,该自称奴婢才对,怎可自称其名?再来一次。”那大汉挥手止住,盯看慕妍几眼,问道:“怎么是个小姑娘?如此青春芳华,气色不俗,便要沦落风艳,岂不可惜?”慕妍道:“大官人仪表英资,豪杰刀客,不也身在这里?”不待刘叶娘把言语责怪,那大汉却欢笑道:“倒也颇具胆色。那就听你唱。”刘叶娘道:“丫头,快给大官人敬奉才华。”慕妍道:“大官人要听什么歌曲,还请出个题目。”那大汉转看窗外烟花爆竹,指道:“既是灯花盛夜,那就应景作歌如何?”慕妍再道个万福,走去凳上坐着。刘叶娘站在边侧看着。慕妍思忖片刻,手指拨动琵琶弦,自编自唱:

“巴陵灯花夜,伶人为君歌。谁家少女远故乡,命运沉浮问谁说。爱也愁,怨也愁,爱怨深处白了头。聚也歌,离也歌,歌至深处难回眸。相逢夜,离别夜,夜夜歌声如水流。谁问伶人眼泪?谁解伶人悲愁?心若冰霜,酒难入喉,烟花飘零在风中。人生本是游梦,问君可曾知否?日落匆匆,岁月环流,回头明月又依旧...…

慕妍深情弹唱,突然联想到自己曾是一位王府小姐,锦衣玉食,千恩万宠。如今却为了生活而沦落在此为妓,他心中有着无数屈恨。当下触情伤怀,不禁黯然流泪。那大汉听着美妙歌曲,又见伊人泪痕,缓缓起身走来面前。刘叶娘听得如痴如醉,满面都是惊奇。

房门外,挤着许多歌女,都在无声倾听。慕妍唱罢此歌,垂头哽咽落泪。那大汉蹲下身子,取出一张手帕与他。把手抚摸肩膀。慕妍抬头看他,满面都是伤心泪,怎不叫人为之怜爱?房门突然被人撞开,一妹名歌女被人推了进来。惊得他一脸茫然慌乱。

刘叶娘上前指骂:“闹什么鬼?没规没矩,竟敢在此听房?”那歌女气愤道:“是谁推我进来,回去好好算帐。”歌女们一阵捂嘴笑闹,关上门后,快步逃离了去。刘叶娘面上尴尬不已,作揖赔笑道:“官人恕罪,姑娘们不懂规矩,任性胡闹,多有冒犯。回头我再好好教训他们。”那大汉挥手道:“无妨。那金元宝赏给你了。”刘叶娘欢喜打拱:“多谢大官人豪爽。青雪,你要好好服侍,不要怠慢贵客。”他欢喜出门走了。那大汉执着慕妍的手,坐在案边,给他倒一杯葡萄酒。

刘叶娘走回歌女班房,看着手中金元宝,一脸得意乐呵。歌女们笑道:“刘妈妈,十两金子终于赚到手啦!”刘叶娘欢喜道:“真没想到,这个丫头孟青雪,如此才貌出众,色艺双绝。早知如此,就该点他来做头牌,那我就赚大发啦!”歌女们皆埋怨道:“有了小女儿,就忘了大女儿,刘妈妈也忒狠心。”刘叶娘指笑道:“瞧你们这副小家子气,分明就是嫉妒。”

歌女们哂笑几声,依旧各自闲玩乐趣。刘叶娘自语道:“我得过去盯着,不能让这只小凤凰飞走了。”便又返身回去客房。

那大汉唤出二汉,与慕妍道:“实不相瞒,我二人皆是范阳节度使安禄山麾下将官。我叫曹宾,这位是我兄弟,名叫王崇,皆是本城人士。”慕妍见他先说了家门来历,亦通名自报:“小女姓李,名叫慕妍,来自衡州,原是王族女儿。只因家府遭受歹人谋害,家亲都已遇难。只有慕妍一人逃难在此,流落歌楼度日。”曹宾哀叹道:“你是王族女儿,命运却也如此多舛,真是我见犹怜。今夜既有相识之缘,我便带你离开此地,不知你意下如何?”慕妍跪地叩首,谢恩道:“慕妍感谢将军,愿终身伺候左右。”曹宾扶起他来,说道:“我今年三十四岁,有妻慕容氏已殁,不曾续弦。目前膝下无儿女。你我在此偶遇,皆有亲和之缘。不如我就认你做个义女,你可愿意?”慕妍惊喜又拜,答道:“慕妍荣幸之至。”

曹宾随即唤来刘叶娘,先为慕妍赎身典付。就在房内点上红烛黄烟,铺满酒肉果品,进行认亲大礼。曹宾、王崇端坐交椅,慕妍跪地献上礼茶,叩首六拜,尊奉曹宾为义父,尊奉王崇为亚叔。礼毕,曹宾扶起女儿,笑道:“慕妍,从此刻起,咱们就是一家人了。”慕妍微笑道:“慕妍深感荣幸,愿终生听受义父教诲。”

刘叶娘见证这场父女情缘后,不觉叹笑道:“我这闺女,像风一样来,如今又像风一样走。好不容易捕着一个瑶池仙姑,以为得到一个聚宝盆,却不想只是昙花一现。我也分不清是喜还是忧了。”三人听得欢笑。当夜摆宴庆贺一番,相互推心置腹,述说各自人生轨迹。自此慕妍跟随在了二人身边。

却说在酒楼里,慕妍梦回过了这桩前尘往事,正值半梦半醒间,屋外一阵狂风呼啸,把窗阁撞开,灯火瞬间熄灭。慕妍猛然惊醒,朦胧起身,摸着黑去关闭窗阁,又坐回案边,也不说话,只是托额沉思。只见吴彩霞手提一笼酒菜,举灯走上楼梯,点上满堂红照明。把酒菜摆上案桌。慕妍静静倒酒来喝,一脸忧郁伤情。

吴彩霞忽问:“姐姐,夜色已晚,您还没休息?”慕妍挥手道:“你只管去,我没什么要紧事。”吴彩霞道:“姐姐独饮闷酒,面色忧伤,心中肯定是有烦心的事。”慕妍轻笑道:“你想陪我聊天吗?”吴彩霞点头道:“若能让姐姐消除心中愁绪,彩霞当然愿意。”慕妍就招他落座,把酒倒了一碗。

吴彩霞坐下身来,对饮一碗,问道:“姐姐,您有什么烦心事,我都愿意聆听。”慕妍道:“你会不会喝酒?”吴彩霞道:“还行。”慕妍与他连干三碗后,沉默片刻,轻叹道:“聊天,那总得有个话头。彩霞,我先说个故事。”吴彩霞道:“姐姐请说,彩霞洗耳恭听。”

慕妍托额饮酒,缓缓道:“那是十年前,衡州有个花季少女,他本是李唐王族枝叶后裔,名叫李慕妍。他天生丽质,心性善良,琴棋书画,歌舞才艺,无有不通。可是在十五岁那年,他却大难临头。一夜之间,变得家破人亡。父母、哥哥、妹妹,都被悍匪恶意杀害。这个少女为了活命,只能流浪四方,寄身于岳州一座云梦歌楼。”吴彩霞是个聪慧晓事的姑娘,一席话中便听出来了主人公是谁。当下聚精会神,目不转睛。

慕妍顿了片刻,继续说道:“那天是灯花节夜,有两个军官,前来歌楼寻欢作乐。少女为一人应景作歌,弹奏一曲琵琶,却打动了那名军官的心。后来,少女便认他做了义父。那个义父替女儿报仇,教授武艺,少女也把他当作世上唯一可靠的亲人。可是在一天夜里,这个义父却闯入少女的房间,强行霸占了他。后来,这个少女生下一个孩子,取名叫作灵儿。”吴彩霞听得目瞪口呆。

慕妍饮一碗酒,又继续道:“少女反抗不了,也狠不下心。从那一刻,少女已经死了。少女一直很敬他,把他当作父亲。可是他不会想到,这个父亲却忍心伤害他。”慕妍垂头簌簌滴泪,嘴里一阵伤心苦笑。

吴彩霞被感动了心,抹泪道:“这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 慕妍道:“这个女人很傻,活着如行尸走肉,死又不能带走孩子,每天忍受痛苦煎熬。从今往后,他谁也不再相信,便成了一个蛇蝎女人。他除了还有一副皮囊,灵魂早已化作孤魂野鬼。”吴彩霞摇头道:“不能如此,这不是少女的错。不论如何,他也要好好活着。不为别的,就算是为了孩子。”

慕妍苦笑道:“是啊!为了孩子,他只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孩子是无辜的,绝不能让他知道真相。”吴彩霞道:“姐姐,人言痛苦总会过去,时间可以抹平伤痕。人活着,才有机会争取一切。月有圆缺,人有哀乐。人生本就艰难,从来没有容易二字。”慕妍苦笑道:“少女也曾这样自我安慰。可是孩子该把他叫作什么?叫作父亲?还是爷爷?”吴彩霞道:“孩子什么都不知道,还是先不要告诉他。这个义父自生孽缘,总会有报应惩罚。我相信他心中也很后悔。”慕妍道:“为了孩子,为了义父的名誉,这个女人只能选择忍受,不知道该对谁说。”吴彩霞道:“只有母亲,才是世上最伟大的女人。为了孩子,没有什么痛苦不能承受。”慕妍仰面自语道:“一切都是冤孽。女人,你究竟是怎么了?”

慕妍伏案流泪,泣不成声。彩霞也早已同感身受,为之哀怜,便紧紧拥抱这位陌路佳人同泣。

且先不谈慕妍之事。却说云豹自与小烟于衡阳城门告别后,一人奔马往东而行。路上不紧不急,日行夜宿。当日午时,云豹奔马来到一座卧虎峡谷。立马观望高低,见那周遭山林景色,果然不同寻常,但见:

林海倒挂碧波,山峦起伏丘陵。黑暗密丛,看几个魅魔弄影。幽深灌草,有千双怪目盯梢。峭崖枯藤,观似龙蛇驱附。摩岭尖峰,恰如戟枪耸列。崎岖洞穴,多有虎狼探头。沟壑寒涧,突闻鸟雀惊心。樵夫胆怯,绕走他山避邪恶。药童惜命,路见枯骨转身逃。背阴山环遮日月,阳光难融旧时雪。行客惊闻狐作语,兴风造雾化美人。

云豹巡看一番山景,催马奔入峡谷。正行过一片丛林,一根绊马索突然平地掀起,云豹措手不及,马腿瞬间绊倒,掀翻下来,把他摔得倒扑在地,顷刻陷入昏迷之中。

原来灌草丛里伏有一群绿林贼,为首一个壮汉头目,名叫温蛟,绰号金刀客。率领六个喽啰在此劫掠行人。当下见绊翻了骑客,快步奔出林子来看。温蛟啐口唾沫,说道:“苦等一个时辰,却才捞了一条小鱼,估计他也没什么油水。”喽啰指道:“那汉子背上有个包裹,不曾摔坏,看起来挺有份量。说不定就他身上,咱们可以捞上一票。”温蛟道:“这厮还带了一口刀,想来也不是什么老实人。不知道他摔晕了没有?”喽啰笑道:“经此一个倒马扑,便是神仙也要晕了。大哥,该把他如何处置?”温蛟道:“咱们只劫财,不必伤人性命。去把他搜刮一遍,将马牵走。”

一个喽啰前去牵马,其余喽啰来抢夺包裹。云豹突然睁眼醒转,鱼跃般腾起,紧握拳头,一拳打倒一人。又飞起右脚,踹翻一个。温蛟惊吓一跳,急忙拔刀而出。云豹也拔刀在手,环顾众贼,呵斥道:“他奶奶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屠夫家里割肉,你们真个嫌命太长了。”温蛟道:“原来你小子假装晕倒。”云豹哂笑道:“就你这等小伎俩,岂能伤得了老爷?”温蛟大喝道:“与我动手。”云豹道:“老爷不怕。”就与温蛟等人交战,转圈儿砍了十几合,云豹就胸口上砍翻一名喽啰,又连伤数人。温蛟见他身手不俗,不敢再逼上前。云豹双手紧握刀柄,大声道:“有本事便来硬抢,老爷与你们分个高下。”

温蛟见他有恃无恐,气势高涨,却也颇识时务。就收刀拱手,把话问道:“好汉身手不凡,我等自愧不如。敢问好汉尊姓大名,从何处而来?”云豹道:“老爷又不怕通名报姓。道上有我名的,采花蜂便是。”温蛟道:“莫不是桃园谷云豹哥哥?”云豹道:“休要攀亲认熟,老爷不吃这套鬼把戏。你们都是些什么鸟人,跳在哪个山头鬼混?”温蛟答道:“我等都是武功山头目,在此打劫路人,寻思弄些酒钱。不想却误夺了哥哥尊驾。适才多有得罪,祈望兄长见谅。”云豹见他言语恭谦,面皮也放和气了些,说道:“你们寨主周家兄弟,我也颇有交情。既然知道是我打此路过,你们还敢欺心抢夺?”温蛟拱手道:“我等都是新人,从未拜见尊驾。哥哥通报姓名之后,我等方才得知。之前确实不知。”云豹也是绿林豪强,彼此都干一种龌龊勾当,因此不好逼人太急,扬手道:“不知者不怪。我倒纳闷,武功山据此数百里,你们如何舍近求远,跑来这里劫道?”

温蛟指道:“此处有座蜘蛛山,新来一个强人在那安营扎寨。不日前,他给山寨发了一份邀请函,因此寨主派我们前来靠山交情。吃了数日酒宴,此时方才下山。路上想着弄些财货回去,这才有了误会一事。我们平日只劫钱财,不伤人性命。”云豹问道:“那个蜘蛛山强人,叫作什么名字?”温蛟道:“他叫洪平,绰号旱地蛟。听闻来自江北一座满月山,以前还是一名武将来着。不过早已落魄了。”云豹已然心知肚明,就从怀里取一锭银子与他,说道:“既是误会,就请你们喝一杯酒。把这家伙抬走,找个郎中给他医治,看看还能不能救活。”温蛟称谢不已。

云豹看着左右群山,问道:“蜘蛛山在哪个地方?”温蛟指道:“往前走三五里地,白家村北十里处山林,看见一座高山,那儿便是山寨。”云豹道:“你等只管回去,路上少干这些短命事。”温蛟打着拱手送行。

云豹翻身上马,掉头奔走而去。温蛟看着背影消失,却才吐着唾沫,哂笑道:“屁话,你自己就是一个大盗,还教我们不要干短命事。敢情只教别人学好,却由着自家使坏?”有喽啰问道:“这厮有什么来头?”温蛟挥手道:“不说了,遇上这头癞皮豹,真是晦气。”就把伤者抬上,自回武功山去了。

云豹奔去山林里寻觅,果然看见一座高山。山脚关寨处新建一座亭子。盘着一条蜿蜒石阶,直通而上。云豹打量半山腰上有座岗寨,嘴里笑了几声,说道:“这个旱地蛟,不知道在哪失手了,却又跑来江南占山为王。作什么怪?”便翻身下马,走上关寨。

那山寨大堂里,洪平与头目花文雕、胡无伤喝酒吃饭。洪平左腕已装嵌了一支银肢。忽见一个喽啰走来报说:“三位哥哥,采花蜂云豹前来山寨拜会。”洪平纳闷道:“我们在此开山立柜,并不曾知会于他。他又如何知晓?”花文雕道:“大哥要不要见他一面?”洪平挥手道:“不见不见,就说我不在,把他打发走便是。”喽啰道:“可他已经自主上山来了。”三人对眼苦笑。

洪平道:“他既然找上门了,不见也不像话,那就请他来大堂。”喽啰应声而去。花文雕低声道:“大哥,趁那云豹未至,咱们何不谋划一番,把他一举拿下?”洪平挥手道:“冤有头,债有主。这事与他无关。人家依礼前来拜会,我们怎好暗下毒手?”花文雕道:“陈湘玉是他义母,母债子还,这也符合江湖道义。”洪平道:“我也与他交往多年了。他这人虽然油滑刁钻,却也是个直性汉子,为人还算有些情义。我们平日又没什么过节,无故害他做甚?”花文雕道:“既是如此,那就当我不曾说过。”

过不片刻,云豹背着包裹,大步跨进大堂,看着三人拱手,笑呵呵道:“洪兄、花兄、胡兄,你们果然来到江南地境了。这里是个好地方,山高水远人也富,比满月山要自在许多。”洪平疑惑道:“云兄此话何意?”云豹道:“别无他意,小弟专程前来探望洪兄,恭贺山寨初成,小弟今后有靠山了。”洪平道:“既来靠山,怎能空说一句白话?”云豹就从怀里掏出一锭五两金,笑道:“身无大财可敬,纳奉五两黄金,权作压柜钱。还请洪兄赏脸笑纳。”原来,绿林强人开山立寨,但凡有人携财提物来庆,并不叫送礼。叫作压柜钱、靠山货。

洪平接了金子在手,说道:“柜钱有了。”云豹为人不讲礼数,就坐下身来,执筷吃了几口酒菜,问道:“洪兄,小弟从千里之外跑来靠山,该不会就给我吃些残羹剩饭吧!”洪平便嘱喽啰去客厅安排酒宴。

云豹笑道:“大晌午天,兄弟肚子饿了,先喝几杯酒过过瘾,吃些开胃菜。”洪平轻笑道:“云兄倒是个直肠子,就像回了自家一样随意。难道你不怕酒菜里面有毒?”云豹听得这话,嘎然止笑,放下筷子来,起身疑问:“洪兄何出此言?小弟听说你们在此开山立柜,念着兄弟义气,所以特来靠山庆贺,你为何要说出这种话?敢情不是要杀熟了?”洪平挥手道:“开个玩笑而已,云兄不必当真。”云豹这才放落悬心,笑道:“洪兄一向正儿八经的,什么时候也学会吓唬人了?”洪平见他并不知道因由,又苦于对他提及此事,便只能闭口不谈。

云豹就在山寨讨歇一宿,翌日起早下山,奔马径往桃园谷奔走。两地相隔却也不远,快马一个时辰便到。他先去往附近闹镇上,买了几份好礼品,又催马去往谷中。不多时,来到谷口停歇。只见周遭都是茫茫山林,环境清静宜人。谷口处立着一座石碑,刻书:“擅入十步,手足难保。擅入此谷,格杀勿论。落款:潇湘夫人手墨。旁边有条青石阶梯,蜿蜒盘旋而下。两边都是青绿灌木,修剪齐整干净。云豹跳落马背,牵着缰绳走入谷内。

谷中却是一派宽阔广场,水榭边修建一座石亭。围湖水面飘着一些青草莲叶,里面放养诸多鱼鳖。前方靠崖处,建筑一排整齐屋宅,后厨炊烟袅袅。湘玉正在亭边练剑,小美在后跟学。毕竟云豹如何戏闹桃园谷,且看下文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