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阿哥府年宴的第二天清晨,泰管家的叫骂声重新响彻在九阿哥府的上空:“夏春耀!你把这些母鸡全拖出来干啥?你、你——”

一阵鸡飞狗跳的嘈杂声。

“鸡蛋都用完了,要带华丽丽去散步才行。”

“你这个小贱蹄子!”

“哎哟!不要拧我耳朵!不要拉我头发!”

“你!”

随意地闭着眼睛趴在床榻上的九阿哥胤禟唇边扬起淡笑,似乎没听见外面的噪音,反倒惬意地深吸了一口气。

一双女子的玉手掠过他敞开的胸口,暧昧地抚摸着,诱人的声音抱怨道:“爷,哪儿的死奴才,这么一大早就扰人清梦……昨夜累死奴家了,奴家还没睡饱呢。”

胤禟没回应,将停留在胸前的玉手拿开,径自翻了个身,面朝窗口,眼睛依旧没睁开,在听见外面传来的更大的**后唇边的淡笑加深了。

“爷——”身旁的女子有些不满地往他身上贴。

胤禟却懒得理会般将被子往身上裹了裹。吵吧吵吧,最好再闹一点儿……今天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个回笼觉了。

“华丽丽,不能飞那边啦!”

突然,一道黑影伴随着一个不该出现的声音在他眼前一晃而过,就听见身旁的美人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他躺在**和一只欠揍地站在他正盖着的被子上的母鸡大眼瞪小眼。很好!非常好!简直是太好了!他怎么会天真地以为那个死丫头只有那么一点儿能耐呢?四哥家这一趟外出“公干”回来,她倒是长进了不少了,就连她养的母鸡都跟着长进了。

“夏春耀!给爷滚进来!”这个觉还能睡得下去吗?啊?可恶!

胤禟没去理会身边那个因为拿不到衣服而不得不缩在被子里的美人,一个翻身从**下来,径自拿起自己的外褂,正往门外走,只见一个脸上带着“死定了”的表情的人,缩着脖子挪了进来。

还没瞧清楚跟前站的是谁,夏春耀二话不说,扑通一声跪了下去:“奴、奴、奴婢该死,奴婢罪该万死,奴婢……咻……”夏春耀的视线在那个缩在被子里的美人身上打了个转,然后在凌乱不堪的**审视了一番,情不自禁地在脑海中补充延伸想象……咽一口口水,将视线慢慢往上瞟啊瞟。妈妈咪啊,为什么一大早就要考验她所剩无几的定力?

九爷,衣服穿好再发脾气啦。这样一大早就睁着半含挑逗半含迷蒙的眼睛,露出看着就让人流口水的胸部,扬着一抹欲求不满的声音来**她这个好姑娘是很让人鄙视的行为耶。华丽丽,这种地方你也敢飞进来,不怕长针眼啊!呜……为什么一回九爷府,身边就尽是一些让人长针眼的事呢?

“爷!怎么这个蠢丫头又回来了,不是说打发到四阿哥府去了吗?”

夏春耀抬头看了一眼一脸不爽的美人,呃……其实她可以理解美人此时如此愤怒的心情啦,而且美人的涵养还算好的了,换成是自己,肯定早跳到那个敢打扰她和八爷浪漫花烛夜的人脑袋上开咬了。不过,美人,被子再往上拉一拉啊,她不想看到不该看到的画面,呜……

胤禟看了夏春耀一眼,挑了挑眉。人是跪在地上,小眼神却一点儿也不安分,时不时地瞟来对他的胸口狂吃豆腐,每瞟一次,脸就红一分……拉起一抹坏笑弯下身去,满意地看着她立刻换上一副“你再过来,我就要叫了”的白痴表情,哼了一声:“死丫头!”

当这一道喑哑的声音飘进夏春耀的耳朵,害得她已经红透的耳根子又热了几分,只见她深吸了一口气,强做镇定状。呜……不要用那种让人浮想联翩的语气跟她讲话啦,会出人命的!

“你还要看到什么时候?还不给爷带着母鸡滚出去!”

阴沉又混合着沙哑还带着暧昧的声音继续飞进夏春耀的耳朵,她一时都没反应过来。

“爷叫你滚出去呢,没听到吗?”

狂怒的声音终于戳破了夏春耀的梦幻幻想泡泡,她猛地站起身来,脑袋一晃,硬是让自己的耳朵在凑上来的那位向四周大放“魅惑”气息的阿哥的唇上轻触了一下。

两人皆是一愣,接着,胤禟皱着眉立起身,夏春耀则捂着耳朵连滚带爬到一边,左手猛地一把抱起仍扇动着翅膀的华丽丽,右手捂着耳朵,嘴里发出“呜啦”一声,跑了出去。都要怪死华丽丽啦!要是她因为不忠于八爷被拖出去游街,她一定把它先炖成一锅鸡汤送去给八爷补身子,八、八爷,刚刚的不算,绝对不算,她是清白的,清白的……

“爷,那丫头干吗莫名其妙地哭着跑出去啊?”

胤禟捂着嘴站在一边,眉越皱越深。

“爷,您在冷风里站那么久,会受寒的。”

胤禟愣了愣,看向还缩在**的美人,眼里满是不解。

“快进被窝暖暖,脸都烧红了。”

胤禟愤愤地一擦唇,低咒一声:“死丫头!”

被九爷拖回家的夏春耀,还没有接到新的上岗任务,她便啃着包子、带华丽丽散着步,难得地享受了一下传说中的年假,顺便鄙视了一把自己自作多情的行为,再为自己才一个晚上就凋谢的桃花运悲叹了一声。她都想好了一百零八种方法,如何在拒绝清朝皇阿哥的情况下,保住自己的项上人头,顺便尝试做一次红颜祸水的感觉。哪知道人家根本不给她这个机会,一回府就抱着美人high到大早上,还让她“捉奸”在床。就好像是特意要告诉她——

不要误会哦,他堂堂清朝九阿哥,是不会对一帖**有兴趣的。

小失望一下,在八爷无敌的魅力下,她如此有定力想要严肃认真地当面拒绝一位帅哥的,九爷居然这么不给面子。

失望归失望,失望完毕,一看时辰差不多了,她便迫不及待地奔出了九爷府,上工去了。呜……还是住在四爷家好,省去她不少耗费在上下工路途中的卡路里。决定了!等夏天一到就请求调职。虽然大冬天会被四爷总是冰冷的眼神冻得有点僵,不过那也比九爷府好……不知道要不要写一份调职申请,理由那一栏填什么好呢?为了免费吹空调和恋爱方便,这两个理由应该不会被驳回吧……唉,也不知道那个兼职红娘死小孩弘晖昨晚有没有好好帮她同八爷请假,目前最重要的是尽快得为失去了天时地利人和的恋爱环境找寻新的途径。

凭着一股杂草般的意志力,夏春耀顶着寒风,踩着积雪,小跑过了几条街,站定在八爷和四爷家后门的小巷子里,呼一口气给双手取取暖,然后迟钝地发现小巷子今天异常安静。

这还没到月黑风高夜,不会突然跳出来什么劫财劫色的仁兄吧?夏春耀下意识地咽了一口唾沫,将身子贴在墙壁上。不要问她干吗突然改走壁虎路线,她只是觉得这样安全点。挪啊挪……挪啊挪……却还不见某个一有动静就唯恐天下不乱的死小孩跳出来乱叫“嫖姐姐”,也不见她的八爷飘逸地带着一脸调侃笑容出现。

莫非是有什么不长眼的采花大盗看上了她夏春耀,就趁她不在的时候,把八爷给……不是吧?她不是穿越过来演《罗密欧和朱丽叶》的,不要搞出人命啊!一边想着,一边加快了动作,不过仍是贴着墙挪啊挪,呃……气氛诡异,她不得不选择诡异的行走方式来应景。

直到背贴上了八爷家的后门,她才猛地转过身来,打算从门缝里窥探点什么。哪知道,那门只是虚掩着,她刚将身子趴在门上,门就开了,身子一时收不住劲儿向前扑去,脚下还被门槛一绊—— 砰!整个人扑进雪地,还啃了一大口雪。

“呸呸呸!”艰难地从没顶的积雪里抬起头来,使劲吐掉嘴里的雪,眼角余光猛地亮光一闪……夏春耀满足地将嘴里的雪吞了下肚。

只见不远处的凉亭里,一杯冒着热气的茶正被搁在石桌上,偶尔随风飘进凉亭而落在杯盖上的一两片小雪花,顷刻就变成晶莹的水珠,然后被一只玉手轻轻抹去。戴着她眼熟的玉扳指的手挑逗似的在杯盖上摩挲了一番,收了回去,将另一只手举着的书翻了一页后,又继续宠幸那个杯盖。

这、这真是让人吞雪也吞得心甘情愿啊!

坐在石凳上的看书人头戴一顶黑绒线缠边的帽,白氅披身,不经意动作间露出里面的银白色褂子,身后的长辫上沾着几片小雪花……视线下移,只见对方脚上的靴子已被雪浸湿大半。

呜……八爷,这样坐在这里好不安全的!还好冲进来的是她,要是一个采花大盗,那八爷岂不是要被辣手摧花了?嗯!绝对不能让这样的状况发生!关门!锁住!

立刻爬起来,关门,插上门闩,哼哼一笑,拍了拍手。这等春色,自然是要关上来自己慢慢欣赏啦。嘿嘿,顺便把那个小电灯泡也关在门外,啊哈哈哈!这样看来回九爷府也还是有好处的嘛,至少那个死小子不能掌握她的恋爱行踪啦。

随着门闩落下的声音,胤禩的视线终于从书上移开,刚好看见夏春耀贼贼地转过身来,一脸偷了腥似的表情,淡淡一笑:“把门关着做啥?”

“哈?”夏春耀因为突然响起的声音一惊。早上被魅惑的后遗症一下子全好了,还是八爷这飘逸的音调更挠人心哇。

“不过,也好……”胤禩放下手中的书,唇角上扬,视线全落在夏春耀的身上。

“不过,也好”是什么意思?他们都已经交换过口水了,可为什么从八爷嘴里飘出来的话,她还是听不懂呢?不过,没关系,听不懂,她可以用看的,不能浪费了她练了那么久的眉目传情不是?嗯嗯!

使劲儿一眯眼,然后睁大,不期然迎上一双幽黑的眼,眼神中有几缕朦胧,几丝氤氲。她用力地抬手擦了擦眼睛,想从他的眼里读出什么,却发现,读是读出来,却不是什么好话。

——不过,也好……你死定了!

啊?谁死定啦?左看右看,旁边好像都没有人的样子,难道,他说的是她,无辜的夏春耀?她颤抖着手指向自己,眼神里满是无辜。虽然,她刚刚看见那幅香茶佳人读书图的时候,不可否认是有那么一点点龌龊,好吧,她承认,是很龌龊的想法,不过就是想把他当场推倒在地,然后……呃……想想而已,犯不着说她死定了吧?

胤禩不说话,继续看着她笑,只是这笑太别有深意了。

——你叫弘晖送了什么给我,嗯?

哈?夏春耀眨了眨眼,顺着他的视线朝一边桌上搁着的一盘零嘴中间望去。蓦然,视线撞上一抹艳红,颜色鲜艳得让她差点没厥过去。咻!死小孩,我恨你!

——呜呜……八爷,我是无辜的,我真的是无辜的!你看我的眼神,我像是会撒谎的孩子么,看到没?

——没工夫看,我现在在生气!

胤禩的视线扯向一边,没再理她。

——你哪有生气,你明明笑得很欢。

夏春耀抬了抬眉,鼓了鼓腮帮。八爷不仅笑得很欢,还很还笑得很玉树临风呢。

——依你的意思,我不要笑?

胤禩扬了扬眉,眼神中满是警告。

——不是不是,你笑,你笑,你千万不能不笑,不然太恐怖了,嘿嘿嘿!

夏春耀急忙摆手,龇牙咧嘴地抓了抓脑袋,缩着脖子站到一边。完全不明白为什么弘晖不在这里,他们还是得用这种小贼的沟通方式。

胤禩的视线在弘晖拿来的东西上停留了一阵,继续看书,而手指也继续宠幸他的茶杯,不再理会那个站在旁边一脸憋屈的某人。

呜……她也想被宠幸啦。在她面前摆出一副魅惑力十足的样子,又不甩她,八爷还真是会折腾人,鄙视。

夏春耀站在旁边,使劲咽着口水看着胤禩全副身心都投入在书上的样子……莫非是什么艳本,不然至于看得那么投入么?胤禩只听得耳边传来一声声咽口水的声音,觉得有些聒噪,便将桌上的零嘴往某人站立的那个方向推了推。

夏春耀的视线在他推动零食的手上贪恋地停留了一阵后,才去寻求物质满足,拿了一块不知道是什么的零嘴往嘴里塞,想引起对方的注意般,吃得吧嗒吧嗒直响。哪知八爷心无旁骛,将书翻得哗哗响,还又是皱眉又是微笑地证明,手中那本书的魅力比眼前的她大得多。

看了一眼死小孩送来的东西,她愤愤地咬了咬唇。鄙视,死小孩,在她背后放冷箭,回去就把他前两天尿床的事迹宣扬一下。啊哈哈哈,和她斗?啊呸!于是乎,夏春耀心理平衡了。接下来,她一边吃着零嘴,一边看着对面的八爷流口水,物质世界和精神世界双重满足,其实也蛮惬意的啦。

直到一本书被一人翻得见了封底,一盘零嘴被另一人人不客气地吃得见了底,胤禩才挑眉看向夏春耀。她嘴里正含着梅子,盯着死小孩送来的东西,愤愤地啧着嘴。

“好吃吗?”

轻逸的声音传来,夏春耀猛地点头。终于宠幸完书了,该轮到她咯,万岁!赶紧舔了舔唇,梅核碰着了牙齿,她皱了皱眉:“嗯。”

“不好吃?”

“还好,不过……有点酸。”非常中肯地回答。

“哦?”胤禩扬了扬眉,拉起一丝坏笑,“酸?”

“嗯。”

“有多酸?”

“呃?”想了想,正不知该如何答,却被胤禩一把抓住了手腕,往下扯了扯,她的身子不得不低下来。

“我尝尝!”说罢,也便不客气了,扣着她的后脑勺,咬住她刚刚舔过的唇瓣……一股酸意从舌尖传递过来,他扣住她脑袋的手稍稍加大了些力气,似乎蛮享受地任这丝酸意在嘴里蔓延。

夏春耀高难度地弯着身子,头被死死压住,眼角余光扫了一眼搁在桌边的祸害。死弘晖,谁让他自作主张地给八爷送红杏的?鄙视他一万年啦!她正在为那束刺眼的红杏气愤不已,却愕然发现唇上的温热撤离了。呃,就完了?她还没反应过来啦。呜……死弘晖,人不在这里,还能乱用电灯泡功能打扰她谈恋爱。正郁闷地想着,却发现好像少了什么,唔,她嘴里的梅子不见了。

胤禩向她炫耀似的挑了挑眉,却又随即皱眉:“果然很酸。”

“呃……八爷要是不喜欢的话,就把它还给我,好不?”她咬了咬下唇,有点心虚地瞥了他一眼。

“想要,就自己来。”胤禩只是笑,依旧坐在那里,没有一丝要动弹的意思。

这可是他批准的哦,有豆腐吃,不吃白不吃。八爷,她来了!嘿嘿……酸归酸,这样的吃法,还是蛮甜的啦。话说回来,八爷不喜欢吃酸的哦?嗯,记下来了,下次做东西给他吃的时候,千万不能放醋。

正当八爷府的后院正涌出一股酸不溜丢的味道时,一墙之隔的四爷府却正进行一场严肃的谈话。

“主子,今天少主子很乖,没有乱跑,在写字呢。”教书先生欣慰地汇报。

“哦?这倒是难得了,他写了些啥?”胤禛有点不以为然。

“呃……少主子刚刚才塞进我手里,还没来得及瞧。”

“我来瞧瞧。”胤禛将先生手里的纸给拿了过来,看了一眼,半天没反应。

“主子?”

“他人呢?”

“呃……”

“叫他给我跪到吃饭的时候再起来。”

“啊?”

“还有,你到账房支些银子,可以走人了。”

“哈?”

胤禛也不待先生反应,便往书房里走,再看了一眼手里的纸,几个工整的字跃然纸上——

春色满院关不住,一枝红杏出墙来

“弘晖,你给阿玛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