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臻一呆,心想这个老太监老奸巨猾,要坏事了。
俗话说行家一张嘴,就知有没有,秦臻大概已经猜到这老太监要说些什么了。
只听王公公阴笑一声道:“根据大乾律例,贩盐就是要贩盐许可证,否则,无论任何情况下,便是贩卖私盐。”
他又慢悠悠地道:“请问沈公子,你有没有贩盐许可证。”
众人听了,都觉得是天大的笑话,沈家乃御封的盐商,怎么还需要贩盐许可证呢。
没想到沈红叶踌躇了一会,居然回答道:“有。”
王公公哈哈大笑道:“为何沈家乃御封盐商,自己可以发许可证,却也需要许可证?”
明知道王公公这些话都是在套路自己,沈红叶却不能不答,只能板着脸道:“大乾律例,只要贩盐,皆需持证,哪怕是御封的盐商也是一样。”
王公公冷笑道:“那就是了,连沈家自己都要持证,为何这里有人贩盐,竟然可以不用持证?”
他阴毒的目光在沈红叶脸上一转道:“无证就是无证,若是沈家留存的档案,就可以当做许可证使用,那还要皇上的圣旨,户部的印章做什么,这天下岂不是由沈家来说了算了。”
这个老太监好阴毒,一开口,就给沈家扣了一顶逆天行事的大帽子。
他又将目光转向西门大喜,缓缓地道:“西门指挥使可知道杂家是哪里的人么。”
西门大喜赔笑道:“西厂大名,小人仰慕已久了。”
东西厂纵然都是太监,但是东厂厂公李忠贤更加受皇帝宠信,所以东厂太监出宫时,穿的是一种和朝臣有别的红色官袍,远远望到,就知道是东厂的太监来了。
这王公公穿的是紫色的官袍,自然是西厂的人了。
王公公突然脸色一凛,朝天做了一揖道:“我西厂奉当今圣上口谕,明察暗访各地官员劣迹,若有作奸犯科者,可先斩后奏。”
“撼阳城乃国之重地,西门指挥使身为撼阳城治安之首,应该尽忠职守,切不可徇私舞弊。”
“如今有人无证贩盐,治安官居然凭借人三言两语,就睁一眼闭一眼,难道是在徇私枉法不成。”
“这种贪官要是被杂家发现,哼哼……”
这老太监的意思已经非常明了,沈家的留底档案,绝不能与贩盐许可证等效。
如果西门大喜对沈家的行为睁一眼闭一眼,那就是徇私枉法。
他就要向朝廷递折子。
西门大喜吓得一个哆嗦,西厂的折子很可怕的。
李建臣别的折子不怎么看,西厂的折子,倒是看得很仔细。
西厂一个折子,哪怕是你贵为当朝一品,都随时人头落地,朝廷中被西厂一个折子扳倒的高官,不在少数。
西门大喜只是个区区六品官,此刻听到王公公威胁他,吓得全身抖如筛子,哪里还敢有给沈家通融的想法。
秦臻和沈红叶对觑一眼,本来五城兵马司指挥使会参与进来,他们是料到的,而且早就做好了应对。
他们做梦都没想到,会半路杀出一个王公公来。
而且王公公狡诈无比,其他不说,直接搬出大乾律法来压他们。
俗话说,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当然这是理论上,实际操作不可能这样,问题是表面文章总是要做的。
你问李建成是不是天子犯法和庶民同罪,他也只会厚着脸皮说是的。
纵然秦臻和沈红叶能够舌灿莲花,大乾律法这一条,绝对是绕不过去的。
王公公看着沈红叶,眼中都是恨意。
西厂和沈家本来就不对付,如今他已经确定了,沈红叶就是谋杀自己同僚的凶手之一,哪里肯轻易放过沈红叶。
王公公厉声道:“来人啊,还犹豫什么,不快把这贩卖私盐的贼人,给我拿下。”
西门大喜的手下犹豫了一下,真的上来铐秦臻。
西厂的命令,他们当然不敢违背。
秦臻正在思考对策,突然身后雷霆一声吼道:“且慢。”
只见那个紫檀脸的老人走上前来,脚下青石方砖,寸寸断裂,赫然也是半步大宗师级别的高手。
王公公怒道:“什么人,竟敢当街咆哮。”
不过他看到对方脚下生风,立刻警惕起来,运足了功力防备。
紫檀脸老人看着王公公,端详了半晌,突然笑道:“你不认得老夫了?”
王公公心里狐疑不定,这个人,看着真的有几分熟悉。
紫檀脸老大笑起来:“我当是哪个奴才在这里摆威风,原来是小元子。”
王公公脸色大变,这小元子,是他刚入宫时的名字。
当时他还只是个杂役太监,在宫里被人呼来喝去的,后来得到西厂厂公王震赏识,才一步步爬到今天的位置。
如今人人见了他都是尊称一声公公,小元子这个名字,起码已经有二十年没人喊过了。
此人一开口,就叫出了他当年在宫里的名字,怎么能不让王公公大惊失色。
饶是王公公如何老奸巨猾,也忍不住喘了口气道:“阁下是谁。”
紫檀脸老人呵呵道:“果然人走茶凉,小元子当年对老夫,是一个一个大人,如今就不认得老夫了。”
王公公盯着紫檀脸老人,突然想起一个人来,大惊失色道:“你是……”
紫檀脸老人冷笑道:“当年老夫醉卧龙榻,还是你帮老夫脱靴,老夫还对圣上说,宫中的奴才下人生活颇多贫苦,可增加他们的俸银,还帮你加了三两银子,如今你就不记得老夫了?”
王公公全身一震,当年的确是有个人对李建成进言,加了宫里杂役太监的工资。
那时王公公每个月只有三两银子,加了工资后,还小激动了一会呢,觉得可以给宫女姐姐们,买点胭脂水粉讨好他们了。
老人仰天长叹道:“没想到时过境迁,数十年后东西二厂,俨然已是个小朝廷气象,什么朝中的官员,自然是不放在眼里了。”
王公公这下确信无疑,大惊失色道:“拜见李太师……”
说话声中,王公公竟然情不自禁地拜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