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好一个玉石俱焚!”山县有朋半躺在自己的**,他的胸口缠着纱布,在他的床头柜上摆放着味道浓厚的药汤。他此刻手里捏着一份刚刚写出来的本土防卫作战计划,一边看他一边激动的用手拍着床榻,高呼不已。
在他的旁边,两名日本军官的脸上,一个冷淡漠然,而另一个则非常复杂。在朝鲜战场上,山县有朋在试图收拢部队的时候,一枚野战炮的炮弹落在了身旁,虽然他身边的卫兵及时的护住了他,没有被弹片击中,但是爆炸产生的冲击力还是让他当场昏迷了过去。虽然在外表上没有外伤,但是冲击波还是造成了他一定程度的血气胸。
山县有朋的运气还算不错,75毫米野战炮的威力并不算太大,只是让他有点小量自发性血胸,静养就可让其自然吸收,不需做穿刺抽液处理。如积血量较多,就要胸膜腔穿刺,尽可能将积血抽净,促进肺膨胀,以改善呼吸功能,不过在19世纪可没有进行胸膜穿刺手术的条件。如果落在他身边的是一枚威力更大的炮弹的话,这个老东西就已经死在从朝鲜回来的路上了。
正在他床前的两个军官就是白川义则和桔周太,而这份让山县有朋这个老贼激动的就像在拍自己的棺材板一样的作战计划正是橘周太在刚刚拟定的。
如果说日本政府所制定的国民本土防卫计划,已经有了一丝帝国末期的疯狂的话。橘周太结合日本政府制定的国民本土防御计划新鲜出炉的玉碎防御则把这种疯狂上升到了另一种程度。
在作战计划书的开头,橘周太首先非常详细和客观的评价了目前藤村武器研究所给国民动员部队所开发出来的这些武器在实际战斗当中的效果,以及预测了这些武器在交战过程中导致的结果。基本上就是在表示这些粗制滥造的东西在战场上根本不可能给明军造成除了弹药消耗以外任何其他的损伤。
到了这里如果他的这份作战计划只是这些内容的话,他大概会被恼羞成怒的日本政府和军部勒令退役。因为他这等于是在指责那些制定了国民防卫计划的日本高官的鼻子说你们是傻逼。
但是他接下来话锋一转,说国民防卫计划本身是没有问题的,但是在如何作战的思路上出了一些错误。橘周太表示,从战略上来说,日本和大明的国力差距实在太大,一味的想从战场上取得优势是不太可能的。但是日本现在最大的优势在于自己的本土上拥有4000万国民,即便是去掉老人和儿童,也有3000万国民可以参与到本土防御当中来。
按照橘周太的话来说,大概意思就是应该积极准备应战,但是尽量避免野战状态下的决战。应该知道全国应战以后之局势,就只有牺牲到底,无丝毫侥幸求免之理。如果战端一开,那就是地无分南北,年无分老幼,无论何人,皆有守土抗战之责,皆应抱定牺牲一切之决心。所以政府必特别谨慎,以临此大事,全国国民必须严肃沉着,准备自卫。在此安危绝续之交,唯赖举国一致,服从纪律,严守秩序。
这感觉怎么似乎好熟悉啊。(常公:喵?)
而橘周太的精髓就是国民动员兵除了抽调他们当中相对装备比较好的和素质比较高的组成一定成编制的部队之外,剩下的大多数并不单独编成部队作战,而是打散编制,隐藏在所有千千万万国民当中。他们穿着和普通国民一样的服饰,隐藏在他们的人群当中,拿起武器就是动员兵,放下武器就是普通人,让入侵日本的明军疲于奔命。
“真的是好的计策啊。”山县有朋看完了整篇之后,长长的长出了一口气,他把目光投向站在床前的橘周太:“不过如果这样的话,到时候明军很可能会泄愤把矛头对准民众,如果发生那样的事情,你有什么办法吗?”
白川义则偷偷瞄了瞄自己旁边的老朋友,橘周太对于山县有朋的这个问题似乎根本不感到意外,而他的回答就更加惊世骇俗:“对于这样的情况,我乐见其成。”
“哦?”山县有朋挑了挑眉毛,脸上并没有浮现出恼怒的神色,反而饶有兴致的看着这个青年军官:“说说看。”
“绝大多数的民众都是愚昧的,他们当中的很多人都是得过且过的,对于他们当中,有一部分的国民是不在乎天皇是哪位天皇,政府是哪个政府。甚至不在乎是否由中国来统治他们,而还有一部分的国民虽然有心,但是却没有胆量和血性去和入侵者作战,如果明军真的对我们的国民采取了报复行为,那简直再好不过!
明军进行的镇压甚至是屠杀只会帮助我们产生更多的国民军!亲友们的死亡和牺牲会让那些茫然者的茫然转化为愤怒,让胆怯转化为血性!明军所到之处的所有人都会用仇恨的眼光看着他们,他们所接触到的所有的人都有可能是他们的敌人!我们要全民皆兵!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白川义则有些惊愕的看着自己的这位老友,这个时候的白川义则还没有经受过历史上日俄战争在内的一系列历练和成长,还不是那个疯狂的战争狂人。对于自己老朋友踢出来的这种癫狂的作战计划,他是真的感觉到有些脊背发凉。
“好!”山县有朋大喝一声:“说的好!人人拿出玉碎之心,何愁明寇不破!我们的岛上拥有着上千万的国民,明军能够派多少人来进攻我们九州?五万十万还是二十万?我们就算用十个人换他们一个人!也能够把他们全部消灭在岛上!”
白川义则此刻却没有山县有朋的疯狂,对于山县有朋来说,他现在需要抓住一切的机会,洗刷自己在朝鲜战局上面的耻辱,至于为了洗刷这个耻辱,要死去多少人,现在已经不是他考虑的问题了,或者说他已经不想去考虑这方面的问题了。
当两人一同离开山县有朋的私宅之后,白川义则立刻拦住了橘周太:“你到底想要干什么?提这样的作战意见下去,这就是你所谓的要用你的方法体面的投降?”
“那你觉得我在面对这些大人物的时候应该怎么说?”橘周太轻蔑的看着白川义则:“那些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在最后关头想要投降自然都有门路,可是在他们正式投降之前,所有敢在他们面前提起投降这两个字的,都会被冠上蛊惑军心的名头,然后枭首示众,所以我在那些大人物的眼中,必须是一个死硬到底的死战派,只有这样才能给我们下面这些小人物谋一条活路出来。”
“你说的活路就是让我们的民众当做对抗明军牺牲品?”
“你为什么会觉得我提出的建议能够被现在的政府贯彻施行呢?”橘周太反问道:“现在的日本就像是我们以前的战国乱世一样,现在整个本州岛上人心浮动,而且现在明军就在九州岛上磨刀霍霍,你觉得他们真的有时间有足够的执行力来完成这样的作战计划吗?我只不过是给上面的大人物画了一个看得见吃不着的大饼而已。”
“那你。”
“白川君,前一阵子我和一位学长一起喝酒的时候,学长向我透露了一件事,那位学长是现在伊藤首相的秘书之一,据他透露,在我们对釜山港发动袭击之前,帝国政府就已经拟定好了向大明投降的国书,这场战争我们本来就是先写好了降书再开战的,之所以到现在没有交出详书,只是因为那些大人物也没有料到,明国的天子会在九州岛扶起了一个南朝的天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