威廉二世最终还是没有直接对着海蒂·西莱姆发火,随着德皇不悦的拂袖而去,丢下一句:“你们看着办吧。”直接闪身走人,其他德意志第二帝国的高官和将军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对于自家皇帝这种孩子气的行为,虽然说已经是见怪不怪了,但是每次遇到自家皇帝在这种重大事务上表现出如此儿戏的态度,都实在是很让他们这些大臣们感到无语,也就是自己手头上的这份工作确实没有办法跳槽到东方某大国,不然的话不少人可能早都想给自己换一个靠谱点的老板了。

希佩尔转过身来看向海蒂·西莱姆,脸上的表情所蕴含的意思非常的明确——你又惹他生气干嘛?

海蒂咧嘴笑笑,他这个人的性格就是这样,如果他是那种愿意迁就威廉二世性格的人,早些年也不会被发配到德国在非洲的殖民地服役多年了,那个时候他甚至连一个校官都不是呢,威廉二世这种人事实上并没有容人的度量,那时候大到俾斯麦这样的宰相小到他这样的海军新秀,如果不能顺着威廉二世的意思来,那么德皇都会毫不犹豫的给你穿小鞋。

海蒂对于威廉二世当然是有怨恨的,就是因为威廉二世把自己发配到了非洲殖民地那么多年,才导致自己最终和挚爱凯瑟琳彼此错过,这是由于两人之间事实上存在的私人恩怨,所以海蒂和威廉二世之间才会彼此看不顺眼,靠着在战争当中实打实的功绩升任了德国公海舰队司令之后,海蒂·西莱姆现在越发的对威廉二世不愿意忍耐了,毕竟这位德皇本质上其实是个欺软怕硬的主,虽然他现在心里肯定非常的厌恶自己,但是他能做的也顶多是在对自己授勋或者是晋升元帅这些事情上使绊子,但无论是勋章还是晋升元帅都不海蒂所看中的。

他这大半辈子都已经奉献给了德国海军,他也不希望德国海军在撑过了这场残酷的世界大战之后,因为某些不成熟的君主而最终在未来走向毁灭。

美国海军的前车之鉴就在眼前,美国海军的军人在战争当中不可谓不努力奋战,美国海军的造船业在上一场战争当中迸发出来的能量也不可谓不强大,但是这样一个强大的国家,这样一支强大的海上力量,最终却因为一些政客的因素走向毁灭。

而现在的德意志第二帝国在某些方面也在走当初美国人的老路,这很危险。

希佩尔和海蒂这边刚走出无忧宫,就被跟在后面的弗里德里西伯爵给叫住了,这位德意志帝国战争末期上台的首相远没有俾斯麦时代德国首相的权威和能力,谁都知道他成为德国首相其实更多的只不过是威廉二世希望能够摆一个橡皮图章上来。

“两位将军,方便去我那里喝杯下午茶吗?”首相向两位海军上将发出了邀请,本来希佩尔是准备出来之后好好批评一下海蒂的,这家伙虽然打仗的水平非常不错,但是在官场上实在是太不会做人了,作为海蒂的好友、学长以及事实上的大哥,希佩尔,觉得是时候教育一下这个家伙该怎么好好做人了,战争已经结束,如果这个家伙一直都还是这副臭脾气的话,那么谁也不能够保证他能有一个好结局。

不过看着首相急切的追出来邀请他们喝下午茶,希佩尔明白首相肯定是要找他们商量海军条约相关的事情,于是他把原本准备说的话咽回肚子里,面对首相微笑着点头道:“那当然是方便的。”

首相眼见两位海军上将态度都很好,他在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毕竟在首相大人看来,海军条约这种事情怎么都是要动公海舰队的蛋糕,在首相大人的角度看来,海军这边肯定是希望把这些老爷船全部都废弃然后建造全新的主力舰,毕竟旧不如新的道理谁都明白,正所谓男人都是大猪蹄子,而作为主要以男人为主的军队,那就更是大猪蹄子扎堆了,海军总是想要更新更好的主力舰,这一点毋庸置疑。

可是现在作为整个帝国大管家的首相心中也是有苦难言,他希望能够在私下劝说这两位代表帝国海军实权派的高层,可以更多的体谅一下现在局势的不易。

来到了弗里德里西伯爵的官邸之后,三人一同前往后花园的遮阳伞下,伯爵夫人招呼着女佣热情的给三人准备红茶和点心,在战争结束之前市面上就连像样的红茶都快买不到了,战争结束之后来自东方的茶叶第一时间抵达欧洲,并且立刻就被整个欧洲抢购一空,来自安徽的祁红逐渐在茶杯当中舒展开叶子之后,轻轻的嗅一嗅茶香,三人都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战争终归是结束了。

可是战争同样随时都有可能到来。

三个人坐下之后不久,首相就首先打开了话匣子:“两位将军今天邀请两位来喝下午茶,实在是我有一个不情之请。”

“首相大人是希望海军能够接受现状并且接受这个海军条约?”希佩尔当然猜得出首相在想什么,毕竟手相请他们来,总不可能是专门拍着胸脯说是要支持海军给你加军费的吧?

“首相大人知道海军在战争当中付出了多少牺牲吗?”

弗里德里西伯爵有些尴尬的笑了笑:“我知道这个请求可能在二位在二位看来可能有些不顾及公海舰队的发展,我也很清楚公海舰队的官兵们在这场战争当中付出了何等的牺牲,虽然外界总有人说,海军在这场战争当中总体碌碌无为,而且屡吃败仗,但是我们毕竟是直面曾经的世界第一海军,在装备和数量劣势的情况下能够撑到战争结束已经不容易。”

“是啊,我们已经因为规模和装备上的问题付出了惨痛的代价,而现在我们和北约之间的装备以及数量差距要比我们在战争爆发之前和英国人的差距还大,甚至就算是现在英国皇家海军手中的舰队规模虽然不如我们,但是质量比我们要高一个档次,如果接下来再发生战争的话,难道首相大人要看着公海舰队全军覆没吗?”

弗里德里西伯爵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他知道想让海军接受现状,并且签署那个限制海军军备发展的条约,对海军来说确实难以接受,作为帝国首相,如果可以的话,他何尝不想为德意志帝国打造出一支强大的海军呢?

“两位将军,我这也是实在没有办法,我们虽然获得了胜利,但是在这场战争当中我付出了太多的代价,现在的德意志,乃至整个欧洲在起码10年之内都绝对没有能力去和东方进行一场残酷的军备竞赛,战争结束之后大量的军队复原对社会造成的冲击、战争当中伤亡士兵的抚恤、整合整个欧洲扶贫战争创伤所需要花费的经费、以及现在必须要开展的核武器研究项目任何一个都是吞金猛兽,在这种情况下帝国确实无法供应海军权力和东方进行一场残酷的军备竞赛,现在市面上的一块面包价格已经上涨到了5000马克,如果不是战争及时结束的话那么今年冬天整个欧洲都会面临大饥荒!现在我们得首先确保帝国稳定持续的存在,这样才能够寄希望于以后和东方在大洋上展开竞争。”

希佩尔和海蒂对视了一眼,其实人对于首相会有今天的请求根本毫不意外,他们也能够理解首相现在的苦心,但是理解归理解,作为海军的代表他们是绝对不能轻易的表示同意的,必须要摆出足够的姿态,在最后“无奈”的作出让步,这样也就成为了海军的一种资本,等到10年以后帝国逐渐走出战争的创伤,到时候海军如果要开口要军费,那么到时候的德国政府就应该想想今天海军为了大局做出的忍耐,到时候在海军军费上怎么也要投桃报李吧?

“所以只对我们海军动刀吗?”希佩尔表现出一副很不开心的样子,当然他现在的表情也根本不用假装,因为他确实不开心。

“陆军也一样,在未来相当一段时间内陆军都不会有什么装备采购,而且现在那些军官团。你们也应该听过一些传闻,尤其是当初皇帝攻势期间。”说到这弗里德里希伯爵把目光投向了海蒂:“西莱姆上将,皇帝陛下并不是一个脾气很好很能容人的君主,但是今天你的话把皇帝气成那个样子,他也没有发作最主要的原因就在于,现在皇帝需要依仗海军。”

希佩尔听着弗里德里西伯爵的话,默默的点了点头,在战争末期,陆军的那些容克军官团越发的独走,而且越来越不听话,这并不是一个秘密,事实上在很早之前,在德意志帝国的国王还不是现在这只德意志孔雀的时候,王室和军队之间就有一点矛盾了,这种矛盾就在于王室希望让更多的平民军官进入军队,但是这很显然并不符合容克贵族的利益,最终,折中的办法就是在容克贵族根基比较浅的海军当中大量引入平民军官。

但是这只不过是一个缓和矛盾的折中之法,王权和容克们之间的矛盾并没有根本解决,并且在战争的最后期一度有爆发的迹象。

“相比这些更要命的是在议会里现在布党已经迅速上升为议会的第三大党了,就像我前面说的现在的面包要5000马克才能买一个,如果面包的价格上涨到1万马克的话,布党,到时候很快就会控制议会。”

“议会管什么用?”希佩尔随口道,毕竟谁都知道德国的议会就是一个样子。

“现在和以前不同了。”首相摇了摇头:“议会的话语权在战争当中逐渐变得有利,现在的议会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可有可无的样子货了,而且。布党在军队当中的传播也很广,无论是陆军还是你们海军都是如此。”

“陛下知道吗?”

“陛下当然知道,而且还颇为纵容,毕竟。这是少有的可以在军队当中制衡军官团影响力的势力。”

“陛下还真不怕新罗马变成新罗马共和国。”希佩尔说出这句话之后三人都哑然失笑,皇帝对这个都不在乎,但是他们却在为帝国操碎了心。

“我们的皇帝向来不是一个有远见的人,不过这些布党大多都很有能力,我的副官好像就是一个布党。”海蒂惯例语不惊人死不休:“依我看,共和国也没什么不好。”

“你给我少说两句吧!”希佩尔对于自己这个傻老弟实在是忍无可忍,不过弗里德里希伯爵对此只是哑然失笑,西莱姆将军只不过是一个会说实话的人罢了,在如今的德意志帝国乃至整个新罗马里,有这样想法的人难道还少吗?

“好吧,首相大人,你已经成功的说服了我,只要能够商量出一个不是太过分的海军军备条约,我们都可以接受,海军也愿意为了帝国的未来做出忍耐。”希佩尔说出这番话之后,弗里德里西伯爵脸上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轻松了不少。

“我仅代表我个人向海军致敬。”弗里德里希伯爵有些激动的想要站起来和希佩尔握手,不过希佩尔却伸出了一只手打住了他:“首相大人,我们虽然愿意做出让步,但是在面对北约的时候,我们可不能拿出这样一副那么好说话的姿态。”

“将军,你的意思是。”弗里德里希伯爵似乎有些明白希佩尔的意思,他试探着问道:“用海军条约来和明帝国讨价还价?”

希佩尔点了点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来自东方的红茶:“在讨价还价之前,我们要做足姿态。”

“什么姿态?”

“我们要控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