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迪车平稳向前行驶。
林语乔表情有些木,嘴角也不受控制地耷拉下来。
过去片晌,沈立安垂下手臂,稍微调整了下坐姿,看来,他需要稍微解释一下了。
“陪客户朋友看文娱项目,”他侧眸看着她,继续往下,“手里的一个资产重组目,其中文娱板块的资产包在找买家。”
“哦……”她似懂非懂地点头,心情已然轻松不少,“资产包里有话剧项目吧。”
所以,爱情喜剧只是凑巧,沈大佬此行只是为了工作。
“嗯,一朋友有这方面资产购置需求。”
他面不改色,这也不算杜撰胡编故事。
只是,手下真实的项目情况借来当下用用。
原来如此。
林语乔唇角情不自禁地上扬,却平视前方佯装淡定。
“怪不得,我就说前辈怎么会不记得话剧名字……”她笑了笑,自问自答往下,“恐怕又是因为涉及保密,不方便透露。”
他似笑非笑,未置可否。
“资产重组这样的大项目甲方都很挑剔,大多金融公司、中介机构因为没把握,怕砸招牌,都不敢接这样的大单。”
闻言,他眼睑微敛,稍微一顿,“你对资产重组有了解?”
“了解很少,资产重组大多都是巨无霸的企业,云名庙小,”她吐了吐舌头,温软无害的模样,态度还很谦虚,“很难见到这样金光闪闪的大菩萨。”
第一次听人这么比喻,他笑起来,她古灵精怪能说出这样别出心裁的比喻,他倒觉得贴切。“能做资产重组的机构,很多。”
“我没接触过这类业务,都是从书上看来的。”纸上谈兵的人轻轻一笑,“你给我的书单有涉及这方面的。”
沈立安颔首。
看来,他之前给她列的书单,她的的确确有在认真阅读。
“资产重组不一定都发生在巨无霸企业,只是在大企业比较常见。一个企业规模太大,效益不佳时,常常会选择资产重组这条路径。”
说着,他睨了她一眼。
漂亮的眉头轻拧,她半懂不懂地“嗯”了一声。
他眸光微缓,瞧出她的困惑,化繁为简道:“你可以简单理解为,好比要卖出一大桌子满汉全席,若只卖给一个人,很强人所难,况且这样的大胃王更是屈指可数。所以,需要把满汉全席卖出去的人就想办法,把大桌菜分成一盒一盒的小份饭,那么,有实力购买的人就会多。
搭配合理、营养丰富的份饭,便相当于优良资产包,自然会在市场上卖高价,搭配不合理或者有偏食的份饭,就只能跌价卖。总之,企业要生存下去,优化自身项目,是剥离卖掉不良资产,去粗取精;还是卖好肉换资金,因企业而异。”
不知不觉间,他说了许多。
林语乔随着他的语调,间或点头思考。
“这个满汉全席的比喻好形象啊!”沉默半晌,她终于消化完,醍醐灌顶地感叹,“我全都听懂了!”
沈立安瞥了她一眼,嘴角牵出一抹笑意,“你就对做菜吃饭感兴趣。”
“也不全是,之前我在翟教授的课上,也旁听过资产重组这方面的内容,之前还是迷糊的。”她喃喃。
“还在继续听翟翰的课?”
“只要有时间就会去。”
这段时间太忙碌,她心有余而力不足,上课的频率低了许多。
她想了想,轻轻吁了一口气,“其实,翟教授的课,我很多地方都听不懂。”
“我刚才讲的比较概括,其实资产重组中间涉及许多复杂的流程,比如对受托企业的调查摸底,重组方案设计,上报审批,清产核资,确定资产价格等等……”他清了清嗓子,“说得有点远了……大学里的专业课更深入,你没有基础,听不懂,很正常。”
他语气平淡,只是在陈述一个简单的事实。
然而,这个事实的出发点便是安慰她。
她扶着方向盘,“哦”了一声。
车向右平稳并线,驶入辅路。
过去半瞬,开车的人慢条斯理地反应过来,仿佛咬了一口莲雾,开始不觉得甜,越嚼越品才感到清润回甘。
她下意识抓紧方向盘,半咬着唇,后知后觉地点点头,“专业方面,我会努力的。”
沈立安的手机进来一个电话。
说曹操曹操到,是翟翰打过来的。
这几年,翟翰在负责青大的经济研究大课题,需要市场上各行业有代表性的大公司内部真实财务数据做分析模型。沈立安帮他引荐过不同行业的头部企业的CFO(首席财务官)。
平日里,翟翰也会和沈立安沟通探讨阶段性问题,除此外,他还为沈立安留有课题的署名权。
这个月,该课题进入收尾阶段,学术成绩斐然。翟翰在电话里大概说了下现阶段收尾的情况。
最后,翟翰问他什么时候方便一起吃饭。
虽然是老朋友,一顿佳肴答谢无论如何都是少不了的。
握着电话,沈立安微侧头凝了林语乔一眼。
林语乔扶着方向盘,俨然一副非礼勿视非礼勿听的开车模样。
他挽唇,尔后,应下电话里的饭局。
既然是答谢他,那吃饭地点和时间就由他来定……
收了线,沈立安转头问林语乔:“你经常去青大?”
她点头,“我有个闺蜜在青大念研究生。”
他又问,“对青大校园熟悉吗?”
“恩,挺熟悉的。”她以前宅家当米虫,无所事事的时候,可没少去青大找蒋馨吃喝逛街打发时间。
“你一般周几去青大听课?”没给她回答的时间,他接着继续:“下下周五,我要去青大办点事情,那边我不常去,你要是有空,替我做个向导可好?”
“好啊,周五我都有空!”
她回答得不假思索。
片晌,她才意识到周五是工作日……
虽然,她在自己公司向来来去自由,但在沈大佬眼里,她是忙碌得毫无自由可言的analyst。
“我们公司周五下午的时间都比较自由,”她吐了吐舌头,欲盖弥彰地解释,“毕竟大家都忙碌一周了,我们云名的管理还是很人性化的。”
沈立安淡淡睨了她一眼,笑而不语。
——
林语乔作为云名的合伙人,工作时间自然非常人性化、自由化。
对此,蒋馨羡慕不已。
最近临近期末,她的研究生生活,已经全无自由可言。
“馨馨,我把冰清他们项目的BP按照自己的想法改了一版,你帮忙看看,我们一起给项目提提建设性的意见?”
林语乔刚把文件发给蒋馨,就迫不及待地给她闪了个电话。
“乔乔,要不等几天?”蒋馨瞅了眼笔记本上的正在跑数据的模型,心有余而力不足,“这周,我们学校研究生课题中期稿答辩,实在是抽不出时间。”
本学期期末,蒋馨要做研究课题的阶段汇报,截止她挂断电话的前一秒,她的学术研究成果还一片空白,再不临阵抱佛脚,把一分钟的时间掰成两分钟用,她就要在三天后的答辩会上开天窗了!
换在半年之前,蒋馨都是踏踏实实、勤勤恳恳搞学术的好学生。
青大是人才济济的顶级学府,她不得不随时刻苦努力。
但,自几个月前,她在酒吧遇上翟翰,这一切都不受控制地改变了。
俗话说,女之耽兮不可脱也!
原本,蒋馨以为自己能两者兼顾,完美平衡学业与爱情。
实际上却是,她整个人的重心不知不觉全偏离到约会上面。这学期学分重,平日都是满满当当的课程,她连逛街买衣服、香水、化妆品的时间都变得紧紧巴巴的,美滋滋的爱情让人每天都心潮澎湃,自控力有限的她哪还能沉下心钻研课题。
事已至此,没有研究成果,这个结果完全在她意料之中。
电脑后台跑着数据。蒋馨点开学校学生系统,看答辩抽签公布。
鼠标点了两下,页面跳转。
屏幕显示中签结果,她抽中的答辩评委是翟翰。
青大商学院研究生的课题答辩,向来都是一对二混合双打,即在答辩的教室里,一个孤独的学生将接受来自两位导师的专业检查、提问等等一切虐心虐身的挑战。
两位答辩评委老师中,一位会是该研究生的原导师,另一位是由系统在学院老师里随机抽取。学院这么安排,为的是确保公平公正。
蒋馨放下鼠标,低头扫了眼残缺不全的中期报告,又看了看屏幕上的名字……
真是晴天白日,天雷滚滚啊。
她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担心报告开天窗,更害怕在后天答辩会上,和翟翰面对面的半个小时里,她会不会就此暴露。
到时候,Hans先生认出Rose小姐,那场景那氛围,答辩会变大型尴尬社死现场。翟教授肯定不能接受与自己屡次春宵一度的人竟是他的学生。
两人的都喜欢蒙着暧昧面纱,一旦地下关系真相大白,定会见光死。
后天也许便是她祸不单行的日子。
极大可能,答辩成绩晚节不保的同时,Rose小姐将彻底失去Hans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