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一小会儿，对方微信通过。

林语乔马上自我介绍：

【Hi, Hans我是林语乔，沈立安先生的……】，打字到此处，她突然踟躇起来，自己和沈大佬实际是八竿子也打不着的半毛钱关系，顷刻，她厚着脸皮继续【沈立安先生的邻居兼朋友。我入行投资界不久，最近在看你和沈先生联合出版的《投资风口》，他让我有机会多向你学习交流行业知识。（微笑）（微笑）】

【林小姐你好，Leon已经提前告知，欢迎随时留言。】

随后，她收到Hans发过来的电子名片。

原来，Hans的真名叫翟翰，是青华大学工商与金融学院的副教授。

结合对方的微信头像是一张金黄色的落日余晖照，林语乔觉得翟翰教授应该是位上了年纪的学术界泰斗专家。

遇到行业学术界的专家，林语乔又是激动又是胆怯。

马上，她把对方称呼换成了“您”。

事不宜迟，她连忙够过茶几上摊开的书，翻到之前标记的问题，又是拍照又是打字地陈述起自己的困惑。

一时激动，她连着发了六七条微信，看着接二连三的问题，她顿时感到不好意思，毕竟大晚上打扰到老教授休息就不礼貌了。

她赶紧毕恭毕敬找补：【翟教授打扰到您了，我的问题不着急的，已经很晚了，您先早些休息。】

【好，我会抽空回复，你也早些休息。】

……

——

京市，国家会展中心。

Auto CES国际汽车展览会拉开帷幕，现场氛围异常热烈。

这是一年一度海内外汽车界的行业盛会，各界汽车品牌制造商都会在Auto CES展会上亮相自己品牌最前沿、最重磅推出的汽车新品。

争奇斗艳的行业展览会，制造业内相关人士趋之若鹜，每年都会吸引无数海内外行业媒体、业内测评人士、大客户……

几大头部汽车品牌，占据着场馆东西两区的中心大展台位置，邀请了明星代言人过来轮流站台，一上午，他们变换着姿势倚着站台上闪闪发亮的新款车，积极配合着媒体拍照。

上午，林语乔一身浅咖正装外套搭配修身连衣裙，踩着八厘米的高跟鞋，目光依依不舍地扫过站台上的各路明星及网红大咖，她暗暗垂头，不胜唏嘘，一场会展，原本应该站在台上当代言人的她现在只能站在台下，真是造化弄人啊！

她哒哒哒踩着高跟鞋，避过人群，从东场馆一路参观了解到西场馆。

蔚恒汽车的展台区在西场馆的显要位置，展台上有两辆Nopower概念车，一款是Nopower1小型轿车，一款是Nopower2家庭型suv。

为了吸引各路客户、媒体的眼球，蔚恒工作人员直接别出心裁地在展台一侧的大玻璃罩子里模拟搭建起了汽车工厂生产线。

此时此刻，黄色机器人挥舞着麒麟臂，正有序不紊地拧着螺丝钉，为汽车后轴安装上轮胎。

媒体拍照的闪光灯不断闪烁，咔嚓声不绝于耳。

站在林语乔身后的焦洪频频颔首，忍不住夸赞：“这一路过来，展馆里就此处蔚恒展台人气最旺，他们创始人曾经提到过，蔚恒在生产线上有着行业顶级的自动化优势，还真是实事求是。”

林语乔站在玻璃罩子前，认真端详着跟挖掘机长得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片刻，她扭头问焦洪：“蔚恒的优势不是续航能力和价格低么，他们还有自动化优势？”她向来记性好，在前期的尽调报告里并没有提到过该优势项，于是，她不懂就问，“焦总监，根据你们投资部之前对行业的摸排了解，像蔚恒这样的自动化处于行业什么水平？”

“当然处于国内第一梯队的自动化水平！”回答的人不是焦洪，而是一脸自信的杜伟恒。

不知何时，杜伟恒已经从展台C位迈步到了他们身畔，一双眼睛如狼一般灼灼盯着他们。

云名资本是蔚恒正在争取的投资方，杜伟恒通过各方渠道，仔细查过云名资本的组织架构。高层的姓名、职位、长相等等他早就烂熟于心。先前站在高高的站台上，杜伟恒远远就望见云名资本最年轻的合伙人林语乔，她人长得白，气质出众，在展厅芸芸人群里宛如鹤立鸡群，很是显眼。

“你们好，我是蔚恒汽车的创始人杜伟恒！”杜伟恒一脸热情地自报家门。

下一秒，林语乔终于把眼前身着蓝色Nopower文化衫的自信男人与蔚恒商业计划书提及的创始团队资料及照片对上号。

杜伟恒研究生毕业于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曾在瑞士担任梅赛德汽车的营销总监，后跳槽到德国Auudis汽车总公司担任全球营销总监。两年前，三十二岁的杜伟恒回国创业，和朋友共同创立蔚恒汽车。

蔚恒汽车创立不到半年，刚提出品牌能源汽车概念，就得到天和投资的两千万天使轮投资。当时正值资本寒冬，如此快速高额地融到天使轮实属资圈奇迹，引得行业媒体大肆报道宣传，说终于等到了国内新能源汽车和投资者们的明媚春天。

杜伟恒一张帅气的笑脸挂在脸上，有条不紊地侃侃介绍，“我们蔚恒汽车工厂在一年前就引进德国领先的自动化装配生产线，经过上千次的调试，现在已经能够完全投入使用。”

说着，他煞有介事地侧手示意旁边的大屏幕，尔后，他侧身接过身旁工作人员递过来的微形话筒：“请看大屏幕，这就是我们汽车工厂的现场实拍，从车辆的最初零件装配，中途的半成品输送，以及后面的检测包装，也就是说，整个汽车生产过程，如视频中的那样，我们不需要任何一个工厂工人，领先的智能化、自动化生产线，极大节省了人工成本！”

说到此处，杜伟恒适时停顿，他恰如其分地转身，对着一旁参观的媒体和客户朋友们自豪一笑，“我们的智能化水平是全球最高标准。众所周知，在制造业的工厂，电脑往往比人脑更精确更好用，所以我们蔚恒生产的车辆稳定性及安全性自然更高，更让大家放心！”

人群中一片认可的赞叹声。

林语乔盯着屏幕上不断循环播放的汽车工厂作业场景——偌大的操作间，各式各样的大小机器人来来回回，在传送带上不断组装调试。

她立在原地，看得一愣一愣的，她记得，上次见到这般场景还是在电影院她抱着爆米花带着3D眼镜看变形金刚五，擎天柱一路火花带电炫酷出场的时候。

“我们的Nopower1和2已经在实验室完成出品，”杜伟恒抬手指向展台上的两部光亮夺目的概念车。

刹那间，林语乔想起昨晚隔壁沈大佬说过的一些话。

下一秒，她立即照葫芦画瓢，有模有样地问道：“杜总，请问一下，从实验车到量产车，蔚恒是怎样一个周期？”

这个问题，她昨晚在沈大佬面前就没回答上来。

闻言，杜伟恒稍微一顿，“根据我们的丰富经验，从实验车到量产车的周期不会超过一年。”

杜伟恒深情并茂的自信讲解通过微型话筒传出。

观展人群里响起阵阵惊叹和掌声。

远处，A广大汽的中国区总经理李牧忍不住长笑一声。

他侧头对一身休闲装的沈立安道：“立安，看到没有，这就是互联网造车，从实验车到量产车周期不到一年！”

“太过激进。”沈立安勾着唇轻轻摇头，他看着不远处的蔚恒展台，神色又淡了些。

半月前，沈立安收到Auto CES主办方的邀请函，今日空出半天时间过来会场观展。

A广大汽的中国区域负责人李牧提前得知他参会的消息，专程从德国飞回来，陪同沈立安看展。

“立安，我也算是汽车工业界的老人了，还是第一听这样不自量力的口若悬河，这是要创造世界吉尼斯记录么？”李牧仿佛听了什么天方夜谭，轻嗤，“下面居然还有掌声和称赞！”

“花钱特意雇的媒体和观众罢了！”沈立安黑眸一沉，一语道破，“蔚恒最近在进行A轮融资，这个时候，项目和团队都会想尽办法营销造势。”他看着蔚恒展台东侧巨大的落地屏，视线落在屏幕前方一抹浅咖色纤细身影，气质和脸庞他都熟悉。

“杜伟恒回国后，创立的蔚恒汽车不到半年融资成功，投资方的钱来得太容易，现在蔚恒汽车的重心根本不在汽车产品本身，只是专注搞营销、搞概念，尽是一些子虚乌有的东西！越来越变味了，哎！”之前，杜伟恒在德国Auudis汽车公司，算是李牧的下属，李牧对杜伟恒甚是了解。

沈立安的目光不轻不重地落在林语乔身上，片刻，才侧头对李牧直言不讳道，“蔚恒团队的初衷本就不单纯，现在只是慢慢把狐狸尾巴露出来罢了。”

前方，杜伟恒已经关了话筒，正无微不至地为蔚恒的潜在金主爸爸林语乔进行一对一服务。

林语乔一进会场就把爱马仕包包给助理小杨拎着，她应接不暇地收着展览会上的各品牌介绍、各新车资料，她双手攥着资料笔直站在展台旁，宛如一个听讲的学生正一脸认真地听着杜伟恒的介绍。

本就幽默的杜伟恒绘声绘色，引得一旁林语乔一会儿拧眉俯身细听，一会儿又捂嘴赞叹，仿佛一个小粉丝见到崇拜偶像时而欢欣时而局促的模样。

沈立安继续看着前方蔚恒展台，视线不着痕迹地逡巡在谈笑风生间的两人身上。

“杜伟恒的嘴上功夫了得！很擅长营销，博观众眼球！”尤其，对涉世未深的Analyst极具迷惑性。

“他回国后，人就更飘了！”李牧顺着沈立安的视线看过去，只见杜伟恒倾着上身，凑在身旁的靓丽美女前面又比又划，“心思早没在产品上喏，现在，他自诩企业家，天使轮的钱被他拐了几道弯套出来，最后都花到吃喝玩乐上去了，国外开放，他的私生活就不予置评，现在回国创业了，也丝毫不收敛。”

林语乔、杜伟恒、焦洪三人聊得兴头正盛。

杜伟恒滔滔不绝的时间有些冗长，林语乔渐渐走神，目光开始漫无目的地放远，慢慢览过周边展台上锃亮耀眼的新款车辆，渐渐地，又落回到眉飞色舞的杜伟恒脸上。

反复几次，恍惚之间，她视线一顿，不远处，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很是显眼，似乎还有几分眼熟。

回味片刻，她旋即抬眸，进行确认。

不远处，沈立安微眯了眼。

四目相对，林语乔终于反应过来。

下一秒，她惊喜得眉眼一弯，攥着各式宣传册的手掌刚抬到半空，还没来得及挥手招呼。

前方的沈立安已经不动声色地转身移开眼，背着她，信步往后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