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书房,蓝彻脸色苍白,唇边尚有一缕血丝,他一筹莫展的看着手中奏折,聂远连失重要城池,凤诩军队的士气一再受挫,竟一撅不振。

照此情形发展下去,完夏国军队的铁蹄会一路踏着凤诩国人民的尸骸攻上京都,到时他还有何面目去见列祖列宗?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蓝彻气得将奏折狠狠的掷向地面。

德公公见状,吓得连忙俯跪在地,颤声道:“皇上息怒,御医交代过,您不能再动怒,否则有伤龙体。”

蓝彻狠狠的剜向他,“蠢东西,何时也轮到你来指挥朕,滚出去。”说完大手一挥,桌上的奏折与镇纸悉数落向地面,而那镇纸却直直飞向德公公,他眼看镇纸向自己飞来,连忙趴下身去,惊骇道:“是,奴才这就滚出去。”

德公公说完连滚带爬的爬出去,刚爬到门边,眼前突然一黑,他下意识抬头望去,只见一名黑衣女子,脸上罩了层轻纱,正冷冷的看着他。

他跟在蓝彻身边多年,从未见过此人,心底下一凛,连忙垂下头去,绕过那名女子向殿外爬去。

黑衣女子冷笑一声,缓步走进去,边走边道:“这帮子奴才越来越不会侍候人,皇上,改明儿让奴婢替你新选一批……”

女子娇柔的声音缓缓消失在门口,德公公站起来,拍了拍满身的灰,眼里掠过一丝愤恨,转身走出去。

黑衣女子走到蓝彻身边,双手攀上他的胸膛,眼里泛过一丝心疼,“瞧你也不知道将息自己,跟这班子蠢人计较做什么?”

蓝彻正是心烦意乱时,他拂开她的手,冷冷道:“你不要来烦朕,朕都快烦死了,聂远节节败退,朝中重臣无一人主动出征,朕一怒之下说要御驾亲征,没想到这帮子大臣个个说好,这分明是要逼朕离开京都。”

黑衣女子也不惧怕他,双手又贴上他急剧起伏的胸膛,为他顺气,道:“皇上英明,这些老臣向来就不将皇上放在眼里,皇上此次御驾亲征正好可以将军权收回手里。”

蓝彻冷嗤一声,“说得容易,要论老奸巨猾非玄羽莫属,朕说御驾亲征,让他交出虎符,他就拿先帝临终那番言论来推拒,他以为朕不知道,他留着虎符有什么用,只怕朕刚出了京都,他就要谋朝篡位。”

黑衣女子闻言娇笑不止,她俯在蓝彻肩头,道:“就算他要谋朝篡位也要看他有没有那个能耐,你猜猜我给你带来了什么好东西?”

蓝彻听她如此说,神色一震,难以置信的道:“莫非你盗到了虎符?”

“那是当然。只要我出马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黑衣女子自豪的道,说罢自怀里掏出一枚令牌,上面画有一个威风凛凛的虎头,只是乍看下去,这只虎头又有点不像老虎,可是细看之下去,却又是虎头。

蓝彻激动的抢过去,仔细端详后,兴奋的道:“这的确是先帝交给玄羽的虎符,如絮,你是怎么偷到的?”

如絮洋洋自得看着他高兴的模样,道:“只要你开心,就是让我上刀山下火海我都愿意,彻,等你凯旋归来,你要信守诺言封我为皇后。”

蓝彻将她拥进怀里,冰凉的唇贴上她的额头,喃声道:“谢谢你如絮,你放心,君无戏言,这些日子就辛苦你再在卫安王府监视玄羽的一举一动,对了,公主近日怎么样?”

如絮听他提起蓝小染,神色掠过一丝不悦,“彻,你让公主去偷虎符,公主根本就没听你的,天天与玄羽打情骂俏,依如絮看来,公主怕是已经坠入玄羽所织的情网中,将你交待的事全部都忘记了。”

蓝彻推开她,冷声道:“染儿怎么能这样做?玄羽是我们的仇人,她不可以爱上他,难道她不知道玄羽只是将她当成威胁朕的人质?”

“彻,或许公主心里另有想法,否则她明明已经住进了沉香水榭,为何没有行动,你知道这虎符放在哪里么?就在书房里的一幅画后面,如果公主想盗,那是轻而易举的事,她手下的夜莺武功高强,这事对她来说不过是举手之劳……”如絮不喜欢蓝彻提到蓝小染,世人不知蓝彻的心思,她可明白的很,虽说他俩是亲兄妹,然而蓝彻对蓝小染却有着非分之想。

蓝彻不悦的打断如絮的话,淡淡道:“如絮,你的话太多了,朕的本意并非让染儿去盗虎符,而是让她引开玄羽的注意力,你以为你这么容易的偷到虎符是为什么?是因为玄羽只防备染儿,并未想到朕会另外安插人去盗。”

如絮心里很不高兴,面上却不敢再违抗他,只不满的倚进他怀里,道:“好啦好啦,我难得进宫一趟,现在虎符也为你盗了来,你难道就不想人家么?”

蓝彻轻轻推开她,道:“乖,现在并非是讨论儿女私情的时候,你出来太久,恐怕会引起玄羽的猜疑,还是早点回去,等朕铲除了玄羽,咱们的好时候还多得是。”

如絮一腔热情被他这一瓢冷水泼得霎时没了影,她跺了跺脚,急道:“彻……”她拖长了音调,却换不回郎心似铁。

蓝彻低头看着地图,头也未抬的挥挥手,道:“去吧,过几日朕就要御驾亲征,虎符既然已经到手,朕就要好好部署一番,朕要打一场漂漂亮亮的仗,让朝中这些蛀虫再也不敢轻视朕。”

如絮站在一旁看了他一会儿,只得不甘的离去,如絮走后,蓝彻抬起头来,看着偌大空**的御书房,想起如絮说的话,他眼里掠过一些复杂的情绪。

染儿真的会爱上玄羽么?

他的手紧紧的攥在一起,唇抿得死死的,不行,他不会让染儿爱上玄羽的,他是他们的仇人,她怎么可以爱上仇人?

他拍了拍手,隐藏在暗处的暗卫闪了出来,他附耳在暗卫耳畔说了些话,那暗卫点点头,瞬间便消失在苍茫的夜色中。

蓝彻站起身来,缓步踱到窗前,窗外明月洒落下来,树影婆娑,“染儿,别怪皇兄心狠,玄羽是我们的敌人,你不可以爱上他。”

…… …… ……

弹指间便又过了数日,蓝彻亲征的消息传进沉香水榭时,凌小染正躺在软榻上午睡,只听到窗外传来夜莺与千兰在小声说话,似乎提到蓝彻亲征的事。

她倏然坐直身子,夜莺听到屋内有响动声,连忙向千兰做了个噤声的动作,低声道:“不可在公主面前提起皇上亲征的事,王爷既然不准任何人将消息递进沉香水榭,就是不想让公主知道扰了公主安胎。”

千兰点点头,却听里间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抬眸望去,只见凌小染正倚在里间的门帘旁,淡淡的望着两人,夜莺连忙迎了上去,道:“公主今日睡得怎么样?”

凌小染瞅着她,不动声色的道:“夜莺,你说皇兄御驾亲征了,我怎么不知道此事?”

夜莺为难的道:“公主,我们也是刚刚得知,据说已经出发好几天了,我们都在沉香水榭,对外界没有什么联系,所以……”

凌小染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又怕伤到孩子,努力压抑才勉强控制住怒气,“我们是住在沉香水榭,可是也不等于与外界失去联系,夜莺,你向来心思玲珑,怎么也在这事上犯糊涂,今日是皇兄御驾亲征的事我们不知道,那他日又是什么?我们是主动来沉香水榭,不是让玄羽软禁在沉香水榭。”

夜莺见凌小染气得直捶胸口,她连忙跪下请罪道:“公主,微臣知错了,微臣本该第一时间得知此事,可是王爷……。”夜莺知道这些日子凌小染与玄羽的关系日益渐好,生怕自己用词不当,让两人又心生嫌隙,“王爷这样做,也是要让公主安心。”

凌小染冷笑,玄羽从未在她面前掩饰对皇位的野心,蓝彻御驾亲征,她却连他的面都没见到,不知道这一别后,两人是否还能再有相见之日。

大婚前夜,蓝彻对她说的那番话让她很伤心,初到异时,蓝彻像亲哥哥一样对她的呵护让她慢慢的适应了这个地方,不再感到惶恐不安。

当她开始信任他时,他又对她说出那番绝情的话语,她每每想起来,心里都针扎似的疼,因为在她心里,她早已将他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

“他会让我安心么?如果他真心想让我安心,就不会一心想谋朝篡位。”凌小染未曾天真的以为玄羽会为了她放弃自己的野心,可是当知道事情的发展再也无法避免时,她心里还是忍不住会感到伤心。

蓝彻并非庸主,凤诩也还没到灭国的时候,为什么玄羽就不能安分的做个臣子。

“公主。”夜莺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她,事情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她的任务就是保护公主不再这场争夺皇位之战中受到任何伤害。

凌小染挥挥手,道:“下去吧,我想一个人静静。”

夜莺的唇动了动,终究什么也没说,转身退出屋子,刚走到外面,就看到玄羽正操着手倚在墙边,半边脸隐在阴影中,让人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夜莺朝他行了一礼,绕过他向自己房里走去。

玄羽倚在墙壁上,耳畔传来凌小染笨重的走路声,她似乎是开了窗户,然后再没有动静,他静静聆听她的一举一动,这些日子,他虽没有再与凌小染见面,但是每天都会来看看她,即使只是与她一墙之隔听着她的声音,他心里也是满足的。

凌小染抚着越来越大的肚子,就像抱着一个大皮球似的,她的脸色难得的平和下来,边抚摸边与肚子里的孩子说话,偶尔在她情绪低落时,他会踢踢她的掌心安慰她,每当这时候她又会高兴起来。因为她已经不是一个人了。

耳边传来凌小染絮絮叨叨的说话声,玄羽很想走进去同她一起跟孩子说话,然而想到凌小染辜负了自己的信任,他就无法再靠近她,他怕自己会控制不住质问她为什么,更怕听到她的答案。

就这样子吧,只要她还在自己身边,即使就这样远远相望,他也会觉得幸福。

凌小染正与孩子温柔的说着话,肚子突然绞痛起来,她呻吟一声,弯腰捂着肚子,疼痛越来越清晰,她心里慌张极了,现在才七个月,不该是要生产了。

而且自她有五个月身孕以后,她就让大夫每隔半月来替她孕检,前几日大夫还说胎儿发育得很好,并没有早产的迹象,为什么会这样痛?

玄羽正打算离开,突然听到凌小染的呻吟声,他再也顾不上与她置气,急步冲进屋内,见凌小染抱着肚子蹲在地上,脸色苍白如纸,冷汗自她额头簌簌滑落,他心一惊,边走边道:“染儿,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凌小染双手紧紧扣着玄羽的衣袖,慌张道:“孩子……孩子……,快叫大夫。”

玄羽一面怒吼“来人”,一面将凌小染抱起来放到**去,夜莺与千兰千墨急忙跑了进来,见凌小染脸色苍白的吓人,千兰千墨骇得没了主意,还是夜莺要镇定一些,忙道:“千兰,快去请大夫,千墨,去打些热水来,快去。”

千兰千墨在夜莺的厉喝声中回过神来,两人急忙往外跑。

死胎玄羽已将凌小染放在**,他紧握住她的手,高大的身躯微不可察的颤抖着,“染儿,你别害怕,一切有我在,别害怕。”

腹中一阵强过一阵的疼痛让凌小染痛得说不出话来,五内血气逆流,喉间涌起一股腥甜,她“哇”的一声,喷出一口鲜血来,玄羽与夜莺大惊失色,“染儿”“公主”

凌小染只觉得头脑一阵晕眩,她抓住玄羽的衣袖,艰难道:“求你,救救他。”

“染儿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们有事的,你别担心,我绝不会让你们有事的。”这一刻,玄羽的心慌乱极了,他从来没有这样恐惧过,他以为他可以掌控所有的人事,可是此刻,他向来机智的大脑,除了慌乱与无助就再也没有其他。

凌小染得到他的答复,安心的昏死过去,玄羽终于无法再冷静,他紧握住她的手,悲呼:“染儿。”

夜莺一个箭步射过来,紧掐住凌小染的人中,急道:“王爷,公主有孕在身,不能让她晕倒过去,否则孩子就保不住了。”

玄羽慢慢镇定下来,看着夜莺死死的掐着凌小染的人中,不一会儿,凌小染幽幽转醒,她抬着望着玄羽,他向来意气风发的面容在这短短时间里变得颓废,此时正担忧的望着她。

“染儿,你感觉怎么样?”玄羽轻声问道,仿佛怕惊吓到她似的。

凌小染摇摇头,“心口好痛,感觉有一股气堵在这里不上不下的,难受极了。”

玄羽闻言,连忙替她把脉,号了一会儿脉,他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凌小染见状,不安的道:“怎么了?是不是很严重?”

玄羽见她担心,不动声色的放开她的手,安抚道:“没事,可能是这几日太过劳累了,你休息一会儿,千兰已经去请大夫了,你别担心。”

凌小染点点头,;又倚在他怀里闭目养神,一刻钟后,千兰带着常来给凌小染问诊的李大夫来了,情况紧急,李大夫也顾不得避闲,直接替凌小染号脉。

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头紧皱,半晌后,他收回手,平静的道:“公主请放心,这是咳热之症,老夫给公主开两副药,喝了就会没事。”

凌小染疑惑的看着他,“李大夫,本宫虽不懂医理,但是还是分得清咳热之症与咳血之症的区别,您老实跟本宫说,是不是本宫的身子不行了?”

李大夫为难的睇了一眼玄羽,玄羽向他摇了摇头,他才道:“确实是咳热之症,公主近日不要生气动怒,安心养胎即可。”

玄羽连忙接过话,道:“你瞧,大夫都说没事了,你别瞎想,安心养胎,我们的孩子不会有事的,知道么?”

因为玄羽的保证,凌小染安心不少,她勉强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会好好养胎,我也不会再生气动怒了。”

李大夫退出去抓药,玄羽又与凌小染说了会儿话,直到将她哄睡着了,他才站起来,对夜莺千兰千墨道:“你们要好好照顾公主,今后要寸步不离的守着她,若公主出了什么事,我唯你们是问。”

千兰千墨连忙应了,玄羽回头再看了睡得沉沉的凌小染,弯腰替她掖了掖被角,才转身大步离去。

外屋里,李大夫将写好的方子交给跟着玄羽出来的千墨,细细叮嘱了煎药的方法与喝药的次数,千墨才急急的去了抓药了。

玄羽与李大夫一道出了房门,李大夫见四下无人,慌忙撩袍跪倒在地,自责道:“王爷,老夫有负王爷所托,公主的脉象紊乱,腹中胎儿恐怕有异。”

玄羽闻言,惊声问道:“有异是什么意思?”

“公主身体里本有陈毒未清,此时本就不适合怀上身孕,能拖到七个月才发作,实属万幸。”

“狗屁万幸。”玄羽难得的冒了脏话,他恶狠狠的瞪着李大夫,“本王让你照看公主腹中胎儿,你次次回禀本王说公主身体很好,现在为什么又说这样的话,如果公主或是她腹中的胎儿有什么问题,本王要让你全家二十四口人来陪葬。”

夜莺正在屋里收拾一地狼籍,隐隐听到玄羽怒气冲冲的话语,她瞧了一眼沉睡的凌小染,示意千兰好好陪着公主,自己轻手轻脚的靠近门边,倾耳细听他们的对话。

只听李大夫跪地求饶,道:“王爷饶命,公主身体里的陈毒一直没有发作的迹象,老夫怕跟王爷说了让王爷白担心,侥幸以为公主能平安诞下小世子,不曾想公主近日身体每况愈下,老夫已在她的安胎药里加了好几味抑制毒素的药草,可是仍没有效果。”

“本王不想听你说这些废话,你只告诉本王,孩子还能不能保住?”玄羽所在乎的是凌小染,孩子没了他们还可以再生,可是要是凌小染没了,他的心也没了。便是他知道,在凌小染心里,孩子才是最重要,她是那么期待孩子的到来,也因为孩子,他们的关系才会日益变好。

李大夫惶恐的垂下头去,全身颤抖,他斟酌着用语,生怕自己的话会刺激到玄羽。

玄羽见状,艰难的闭上双眼,淡淡道:“你说吧,本王赦你无罪。”

李大夫这才心一横,道:“若老夫的诊断没有错,公主肚子里的胎儿已然是一个死胎。”

玄羽倏然睁开眼睛,连退了几步,高大的身躯显出一股颓败的气息,他瞳孔紧缩的盯着李大夫,艰涩道:“你说什么?”

夜莺闻言,双手紧紧的捂住嘴,才能避免自己惊呼出声,死胎,怎么会是死胎?

李大夫闭了闭双眼,硬着头皮道:“王爷,公主体内的毒已漫延至胎儿的五脏六腑,已是死胎之相,如今最要紧的是将死胎引出来,否则恐怕连公主也会有性命之忧。”

玄羽捏紧拳头,这一刻,他才发现自己并不是万能的,他救不了自己的孩子,倘若凌小染知道胎死腹中,她会多么绝望?

与她相处的这些日子,他明白孩子对她有多重要,失去了孩子,恐怕她也活不了。

他可以不要孩子,却无法失去她,沉默半晌,他盯着李大夫,在心里下了一个决定,如果她失去生的意志,他会让她努力活下去,哪怕这个代价是他无法负担的,只要她活着,他就心满意足。

“李大夫,给本王开一副堕胎药吧。”

…… …… ……

书房内,玄羽盯着面前那包包得四四方方的堕胎药,脸痛苦得扭曲着,为什么他与凌小染的缘分是这样浅,他好不容易放下仇恨,真心真意的爱上她,可是如今,他却要让她来恨自己?

刘叔来到书房里,见玄羽正痛苦的坐在椅子里,他心里涌起一股难过,他是看着玄羽长大的,玄羽向来心思内敛,从不将喜怒哀乐形于色,有时候他会怀疑在玄羽心中,是否还有欢乐?

直到公主嫁进王府,他才知道,原来玄羽还是能如常人一样,有爱有恨有悲有喜,他很高兴,因为玄羽终于成了正常人,他一直怕的是玄羽会被仇恨蒙了心智,再也无法体会这世间的悲欢喜乐。

然而在他庆幸之余,他未曾料到公主竟会给玄羽带来这么多的痛苦,他叹息一声,如果公主会让玄羽软弱,那么他宁愿毁了公主。

“王爷,边关来报,蓝彻被完夏国逼进嘉陵关,恰遇上山体滑坡,数万人尽数被掩埋,无一人生还,蓝彻驾崩,丁卯得到消息,立即派人快马加鞭的将消息送回京都,王爷,此时正是我们攻入皇城的最佳时间。”刘叔心知自己不该在此时提这事,但是机不可失,失不再来。

玄羽抬起头,眼中痛苦的神色敛了许多,他涩声问道:“刘叔,我一直以为自己所做的一切是对的,将蓝彻逼得走投无路,夺取帝位,就报了我爹娘当年惨死的大仇了。可是到今天,我才知道仇恨的可怕,他会将一个人毁得彻底。”

“王爷,我们好不容易盼来了今天,眼看就要胜利在望了,难道你想放弃么?”刘叔没想到公主对玄羽的影响竟会这样大,让他放弃唾手可得之物。

“不会,如今我们骑虎难下,我只是突然感叹而已,刘叔,去告诉禁卫军统领阎青,亥时三刻攻打皇城。”玄羽闭上双眼,颤抖的拿起桌上的堕胎药。今日之后,他与凌小染恐怕再也无法在一起了。

刘叔面上一喜,他连声称是,转身欲走,又见玄羽难过的表情,突然想起什么,道:“王爷,兰侧妃已怀有一月身孕。”

玄羽脸上并未有丝毫的喜悦之情,刘叔还记得那日暗卫来报,说公主怀有身孕,王爷立即高兴的飞奔向公主房,而如今兰侧妃有了身孕,却不见他有任何高兴的表情。他实在不明白,这公主怀的孩子是他的,兰侧妃怀的孩子也是他的,怎么他的表现就这样天差地别呢?

玄羽点点头,表示知道了,末了,想了想,吩咐道:“让人去请李大夫与引婆到沉香水榭。”

刘叔早就看出玄羽的不对劲,本以为他难过是还在生公主盗取虎符的气,却没料到他要请引婆,遂大惊道:“王爷,此事万万不可,那是你的孩子啊。”

玄羽抬起头来,淡淡的瞥了他一眼,怒声道:“本王叫你去你就去,哪里那么多废话。”

刘叔见玄羽动了气,也不惧怕,硬着头皮跪下来劝道:“王爷,奴才绝不能坐视您亲手杀了自己的孩子,看在孩子无辜的份上,你就放过他吧。”

玄羽知道刘叔误会了自己,他亦不想解释,挥手道:“刘叔,下去吧,本王知道分寸的。”

刘叔不敢再劝,只得一步三回头的出了书房,在房外,他连连叹息,自己是造了什么孽,竟将小公子养成这种六亲不认的阴狠之人,这让他死后如何有脸面再去见老爷夫人?

玄羽苦笑着看着手中堕胎药,真是天意弄人啊,在他想要好好与她过下去时,老天却横生枝节,让他与她再也不可能,他该去怪谁呢?

缓步踱出书房,他亲自来到沉香水榭的小厨房,打水熬药,他的神情被火光映得支离破碎,多年来的筹谋一夕之间就要达成,他却没有丝毫的喜悦,一颗心被绝望填满。

他明明那么渴望得到她的爱,如今好不容易将她的心结解开,却又要亲手毁灭,没有人能体会他此刻的心境,那是比死还绝望的心情。

他从来不知,自己已经深爱她到这种地步,或许人们都要等到失去后才懂得珍惜,然而他就算想要珍惜,却也没有办法了,为了让她活下去,他必须要这样做,哪怕这个代价是要她恨他。

他多希望这副药永远不要熬好,也多希望时间就停止在这一刻,她心里还有他,不管是依赖也好,还是其他什么,至少此刻的她还信任着他,还有那么一丝希望能爱上他。

可是药还是熬好了,那股浓重的苦涩味道让他的心也苦涩不已,他倒好药,看着碗里黑黑的药汁,他眉宇间笼上一股悲哀,义无反顾的向清凉阁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