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羽紧追慢赶,终于在香颐湖旁拦下凌小染,他看着她,道:“你不是怕热么,走那么快做什么?”
凌小染挥开他的手,冷冷道:“本宫不要你管,你有那功夫,还是好好安抚你的娇妻美妾。”凌小染一说完话,就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她怎么会说出这番酸味薰天的话来,不,她不是吃醋,她只是不喜欢他们在她的屋子里表现恩爱。
玄羽低头看着她,不知道她又是哪根筋搭错了,这些日子他偶尔会抽时间去公主房陪她,虽然两人心里的芥蒂都还未消除,但是起码两人见面不再怒目相视。
“这又是怎么了,好好的怎么发起火来,当心肚子里的孩子不依闹腾你。”玄羽只道她是因为怀孕辛苦在发脾气,也没怎么在意,若他知道凌小染是在吃醋,恐怕会高兴得发疯。
凌小染横了他一眼,怒道:“他闹腾我又没有闹腾你,你着什么急,夜莺,你们还杵着做什么,还不来扶我上船。”
凌小染越来越不懂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她该深恨玄羽的,因为他害死了孟长卿,可是那日,她被孟长卿……,虽然他不承认自己是孟长卿,可是她总有那种感觉他就是。
她被孟长卿喂下合欢笑,又将她亲自送进玄羽的怀里,她对孟长卿那刚刚萌芽的爱情就被他亲手掐死,她不是没有怨过他的心狠,可是怨又怎么样,恨又怎么样,他们之前从未真正开始过。
或许就连他们之间的爱情也是她一厢情愿,而那一天一夜的相处,或许只是她做了一场黄粱美梦,梦醒了,她就该面对现实了。
这些日子以来,她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心情不再似怀孕初期那样焦虑,以前很多极端的想法在现在看来,那都是一种不成熟的表现。
那些日子的爱与恨终随风而逝,如今她虽然还是没有爱上玄羽,却已经能学着与他像是朋友一样的相处。
她想,他终究是自己肚子里这个小家伙的爸爸,她不能让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活在父母的仇恨之中,因此她心平气和的面对玄羽,心平气和的迎接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有时候她会觉得自己转变得太快,偶尔也会想起孟长卿,那个如梦般美好的男子,她为什么会对他动心呢,或许是因为他的与世无争,或许是因为他的真诚,或许是因为他的体贴与温柔,更或许是他让她感觉到很自在。
她一直都相信没有毫无理由的爱情,可是当事过境迁,她再回想起来,记忆中孟长卿的影子逐渐模糊,只余耳畔那曲哀婉动人的萧音。
那日从皇宫里回来,她与玄羽僵持了一段时间,就算是这样,玄羽一旦有时间,就会前来公主房陪伴她,有时两人一天都不会说上一句话,可是有他的陪伴,她就觉得没那么辛苦了。
肚子渐渐隆起,有时候她躺在软榻上小憩时,小腿偶尔会抽筋,只要听到她呻吟出声,玄羽就会立即放下手中的事情,过来替她按摩。
起初她很抗拒,渐渐的也袒然地接受了他的服务,她倒不是因为喜欢上了玄羽才不抗拒他,而是想,自己如此辛苦还不是因为她,凭什么他逍遥之后,要让自己受苦。
在两人的相处中,她渐渐的找回了自我,不再那样极端的想问题,其实这也归功于肚子里的孩子,自在赫连烨的别院里感觉到胎动以后,她就再也无法忽视肚子里的孩子。
她还没穿越前,她的表姐就怀了身孕,那时在表姐的耳濡目染下,也知道很多怀孕知识,知道怀孕时,自己若不保持好心态,将来生出的孩子会得抑郁症,所以为了孩子,她决定暂时跟玄羽休兵。
这个办法是极好的,至少到现在,她都未与玄羽争执过半句,她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下去,可惜她忘记了,玄羽除了有她这个正妃以外,还有一个侧妃和两个侍妾。
玄羽怔怔的看着小船越划越远,他清楚的感觉到她好不容易开启的心又回到了原点。
他挫败极了,他从未在一个女人身上如此用心,他几乎放下了所有的自尊与骄傲,可是还是失败了。他以为这些日子的相处终究会打动她铁石一样的心,然而到最后,还是他痴心妄想了。
眼见小船停靠在沉香水榭前,夜莺扶着凌小染登上水榭,那抹娉婷的身影渐渐消失在回廊里,他收回目光,转身离去。
夜莺将凌小染扶着躺下,凌小染挥了挥手,让千兰千墨先下去,独留下夜莺,清凉阁确实很凉爽,湖面的风徐徐吹来,带着荷花的清香,让人心情也为之舒爽不少。
她枕靠在软榻上,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幽幽开口道:“夜莺,皇兄已经派人再三催促,我们不能再等了。”
“公主,您确定一定要这样做么?王爷对您的好我们都看在眼里,如果王爷知道您只是在利用他,他……”夜莺的话还未说完,就被凌小染打断。
“事到如今,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照我说的去做,尽快确定虎符在什么地方,玄羽精明得很,千万别让他察觉,知道么?”凌小染捶了捶酸疼的双腿。
夜莺见状,连忙跪在她身旁,轻柔地替她按摩起来。
其实凌小染并非怕热到这个地步,她这样做的目的就是为了来到沉香水榭,回到王府,她就吩咐夜莺搜查虎符的下落,用了将近两个月的时间,将王府里里外外翻了个底朝天,可是都没有看到虎符的影子。
凌小染就不信这么重要的东西玄羽不会放在府里,除了沉香水榭无人能进以外,其他的地方都让夜莺搜了一遍,于是她假装自己怕热,千方百计的来到沉香水榭,为的就是来盗取虎符。
这是她为了凤诩王室做的最后一件事,今后成败与否,她都无愧于心。
“公主,夜莺会竭尽全力办妥这件事,只是夜莺希望公主今后不会后悔。”旁观者清,看着公主与王爷的相处,夜莺知道,公主心里已经不再憎恨王爷,可是为什么还要这样做呢,难道为了捍卫皇室,她就要牺牲自己的幸福么?
凌小染抬起头来,看着湖中荷花迎风摇曳,偶尔有金色的鲤鱼跃起,溅起一片水花,她叹息一声,道:“夜莺,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你无须替我担心。”
夜莺没再说话,她自小跟在公主身边,明白公主一旦下定决心,就不会轻易改变,可是真的值得吗?她虽是暗卫副首领,但是效忠的不是凤诩皇室,而是公主,国亡了又如何,只要公主幸福,其他的一切都不再重要。
那晚,玄羽去了秦若兰那里,身旁的秦若兰已经倦极睡去,而他却无法入眠,脑海里一直想着的是凌小染身体有没有不适,在清凉阁住得可还习惯?
他披衣坐起,想到她可能会痛得自睡梦中惊醒过来,他就再也躺不住,匆匆穿衣,可是穿到一半,动作又停顿下来,他苦笑一声,将衣服扔向一边,重新躺下来。
他却毫无睡意,瞪着绘有西番莲的床帐,一夜无眠到天明。
天刚亮,他就急急的跳下床,穿好衣服,就要出门,身后秦若兰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她看着玄羽匆匆离去的背影,心底难受极了,他果然已经不爱她了,看来她是时候该为自己打算了。
玄羽刚出了院子,就见刘叔等在外面,瞧那样子,似乎已经等了许久了,见玄羽出来,他急忙迎了上去,附耳道:“王爷,边关连败,消息传入皇宫,皇上气怒攻心,当场就吐了血,看样子,凤诩国的气数将近了。”
玄羽脸上未见丝毫的喜色,他淡淡地点点头,道:“刘叔,叫密探仔细注意皇上的一举一动,我们一直等待的机会就要来临了,让三军做好随时逼宫的准备。”
刘叔点点头,想了想,道:“王爷,听说您让王妃住进了沉香水榭,您明明知道她心怀不轨,这不是成全她么?”
玄羽抬起头望着朝阳自云层里冒出头来,天边渐渐被红霞染透,他道:“本王是在跟自己打赌,我不知道这场赌局我是输是赢,只希望她不要让本王失望。”
“王爷,您太冒险了。”刘叔极不赞同的道,他跟随王爷这么多年,第一次见王爷做事如此糊涂,倘若真让公主盗走了虎符,他们的计划就前功尽弃了。
“刘叔,你可听过富贵险中求,本王想冒一次险,求的不是富贵,而是幸福。”玄羽从不赌博,可是自与凌小染成亲之后,他已经变成了一个赌徒,而且就算他赌输了,他也不会输得一无所有。
玄羽与刘叔走后,两人刚才所站的树上突然跳下一人来,她看着他们消失的地方,眼中流露出一抹阴狠的笑意,此人正是如絮。
昨夜她趁玄羽与秦若兰歇下后,就独自出来了,可刚没走几步,就见到刘叔行色匆匆的走来,她灵机一动,躲到树上去,谁知刘叔根本就没有进屋,而是在树下等,她没办法,也只能藏在树上。
直到看到玄羽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她心里一惊,看来她必须有所行动了。想到这里,她连忙转身进了屋。
走进屋里,她看见秦若兰已经起身,她连忙走过去,故作不知情的道:“小姐怎么这么早就醒了,王爷呢?”
秦若兰幽幽一叹,转过头来时已泪流满面,她拉着如絮的手道:“如絮,帮帮我吧,我该怎么做才能挽回阿羽的心?